有几个旧官僚的子弟,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一问实务屁都不通,直接刷了。”
顾砚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两人穿过喧闹的主楼前厅,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。
这里曾经是教务处和教师办公室所在,如今门扉紧闭,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,门把手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锁。
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前,顾砚峥的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沈廷也停了下来,看着他。
顾砚峥伸出手,握住了那冰凉的门把手。
锁早已坏掉,他只是轻轻一推,
“吱呀――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,尘封的门向内打开。
一股混合着灰尘、旧纸张和木头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而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。
办公室里堆满了杂物――破损的桌椅、散落的教具、还有一箱箱、一摞摞用麻绳捆扎的旧档案袋,上面用毛笔写着年份和班级,墨迹早已模糊。
这里如今只是个仓库。
顾砚峥走了进去。
皮鞋踏在地板上,扬起细小的尘埃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落满灰尘的箱笼,最终停留在靠窗的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桌面上空无一物,只有一层均匀的灰。
阳光正好落在那里,勾勒出桌面清晰的轮廓。
恍惚间,时光倒流。
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,穿过窗棂,洒在伏案工作的少女身上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女中校服,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学生资料。
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边滑落,垂在她白皙的脸颊旁。
她抬起手,用纤细的指尖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温柔而专注。
阳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,在她握着钢笔的手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那时他悄悄站在门外,就这样静静地看着,看了许久,直到她似有所觉地抬起头,撞上他的目光,脸颊瞬间飞上两片红霞……
顾砚峥的右手猛地攥紧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
那痛楚如此真实,瞬间将他从幻象中拉扯回来。
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、积满灰尘的桌案,没有那个清丽的身影,没有那抹羞涩的红晕,只有死寂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所有波澜已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没有再多看一眼,转身,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。
面试设在大礼堂旁。
设下的长条桌后,坐着顾砚峥、沈廷,以及几位从国外请来的各学科顶尖导师。
气氛肃穆,只有偶尔翻动纸张和低声问答的声音。
顾砚峥坐在正中的主位,军帽已摘下放在手边。
他背脊挺直,面容冷峻,听着面前一个穿着打补丁长衫、却目光清亮的年轻男子阐述为何想学机械工程。
“晚生认为,国之积弱,在于工业不振。
洋人的机器轮船开进来,我们的土布木船就出不去。
学机械,不是为造奇巧淫技,是为造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火车、自己的机床、自己的枪炮!”
年轻人说到激动处,声音微微发颤。
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工程学导师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
顾砚峥的目光落在年轻人因紧张而握紧的拳头上,思绪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