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映出的不是权力的欲望,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,冰冷的秩序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帝王心术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都像三岁孩童的把戏。
皇帝松开了紧抓着被褥的手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瘫软在床榻上。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家江山未来的模样。
许久,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笔墨”
两个字,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。
站在殿外候命的大太监李芳,听到传唤,立刻推门而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一人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明黄的圣旨卷轴,另一人捧着笔墨砚台。
李芳走到床边,熟练地将一张小案几架在龙床上。
他拿起墨锭,在砚台里轻轻研磨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沈安退到一旁,负手而立,静静地看着。
皇帝颤抖着手,在李芳的搀扶下,勉强坐起身。
他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紫毫笔,手腕却抖得厉害,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最后,他颓然地放下笔。
“你来写。”皇帝看着李芳,声音微弱。
“朕说。”
“朕说。”
李芳躬身领命,重新执笔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”
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。
“皇九子赵恒,天资聪慧,性行温良,深肖朕躬,可堪大任。着即册封为皇太子,待朕大行之后,即皇帝位”
“国不可一日无主,新君年幼,军国大事,皆由镇国王沈安辅佐裁决。钦此。”
当最后一个字落下,皇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,重重地倒了回去。
李芳将写好的诏书吹干,恭敬地呈给沈安过目。
沈安扫了一眼,确认无误,点了点头。
“盖印吧。”
李芳捧着诏书,走到一旁的柜子前,取出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。
他将玉玺重重地盖在诏书的末尾。
红色的印泥,烙印在明黄的卷轴上,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,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沈安从李芳手中接过诏书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。
龙床上的皇帝,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,忽然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抹阴狠的光。
他对着床边的大太监李芳,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招手动作。
李芳心领神会,立刻俯下身,将耳朵凑到皇帝嘴边。
皇帝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悄悄地,将一枚贴身收藏的,刻着龙纹的玉佩,塞进了李芳宽大的袖袍里。
然后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李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眼中闪过惊骇,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。
他直起身,对着皇帝,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。
沈安走到殿门处,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。
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寝殿里,皇帝双眼紧闭,似乎已经昏睡过去。
大太监李芳垂手立在床边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一切,都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。
沈安没有多想,拉开殿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冷风吹在脸上,让他胸口的烦闷消散了些许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月亮被乌云遮蔽,只有几颗星子在远处闪烁。
他身后,养心殿的门,被李芳轻手轻脚地关上。
殿内,重又陷入一片昏暗。
李芳走到龙床前,看着那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老人,眼神复杂。
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那枚玉佩。
玉佩的触感温润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想起了皇帝最后说的那两个字。
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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