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面无表情,念出了第三条罪状。
“其罪三,卖官鬻爵,败坏朝纲。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”
“一个县令,白银三千两。”
“一个郡守,白银一万两。”
“吏部尚书王德,为你门下走狗,三年间,卖出官位一百二十七个,收受贿银近百万两。”
“致使天下郡县,十官九贪,百姓有冤无处诉,有苦无处说。”
台下一个角落,一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,将头埋进双膝之间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他三年前曾去吏部活动,被人点拨,说想补个缺,得先去相府拜码头。
他当时只以为是寻常的官场规矩。
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此罪,当如何?”
“杀!”
回答整齐划一,再无半点迟疑。
“其罪四,侵占民田,强抢民女,纵容家奴行凶,草菅人命”
“其罪五,构陷忠良,意图谋害镇国公府满门,动摇国本”
“其罪六,伪造账目,贪墨修河款项三百万两,致使黄河决堤,淹没良田百万亩,流离失者数十万”
一条条罪状,从沈安口中吐出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插进李斯的心窝。
每念完一条,便有相应的苦主,在台下哭诉佐证。
有被他儿子强抢了女儿,自己反被打断腿的老汉。
有被他家奴活活逼死,田地被占的农户。
有因为不愿同流合污,便被他罗织罪名,罢官下狱的正直官员的家属。
有因为不愿同流合污,便被他罗织罪名,罢官下狱的正直官员的家属。
哭声,骂声,响彻云霄。
而那一声声整齐的“杀”字,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音。
一声接着一声,一浪高过一浪。
从最初的愤怒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此刻,李斯跪在那里,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。
他的耳朵里,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仿佛不是心脏,而是催命的鼓点。
当沈安念到第十条罪状时,整个广场的氛围已经攀升到了。
“其罪十,勾结二皇子赵构,意图谋反,颠覆社稷!”
“此罪,天地不容,人神共愤!”
沈安念完最后一个字,将手中的卷轴猛地一合。
“李斯,十大罪状,你可认罪?”
李斯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,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到的,是数万双通红的,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。
他忽然明白了沈安的用意。
杀人,还要诛心。
沈安不是要他死,是要他在万民的唾骂和诅咒中,被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永世不得翻身。
“我我”
他想说“我不认”,想说“那是污蔑”。
可他发不出声音。
那一声声震天的“杀”字,已经剥夺了他开口的权力。
沈安不再看他。
他最后一次问台下的百姓。
“国贼李斯,十大罪状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”
“依大魏律法,依天下民心,当如何?”
这一次,回答他的,不再是单调的一个字。
而是整齐划一,响彻天地的四个字。
“千刀万剐!”
“千刀万剐!”
“千刀万剐!”
李斯听到这四个字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,彻底熄灭了。
整个人像一滩烂泥,瘫软下去,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。
他蜷缩成一团,再不动弹。
沈安合上卷轴,转身。
他的目光,越过李斯的头顶,看向了高台一侧,那个抱着鬼头刀,一直垂手站立的监斩官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