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烟袅袅升起。
他对着牌位,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
“爷爷,愚忠救不了沈家,也救不了这风雨飘摇的大魏。”
沈安把香插进香炉,转过身,看着自己的祖父。
“二皇子勾结蛮族,试图将通敌的罪名嫁祸给我们沈家时,皇室可曾想过沈家世代忠良?”
“断魂谷截杀,皇帝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,可曾念过半分旧情?”
“若不是我命大,若不是长宁公主拼死送出信鹰,现在沈家是什么下场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可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,扎在沈啸的心上。
“我带八百神机营千里勤王,轰开城门,踏平叛乱,救下满朝文过吗?”
“可我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看到安宁被剑指着喉咙,我看到满朝文武跪在地上,我看到父皇躺在龙榻上奄奄一息。”
“而那个罪魁祸首,那个意图颠覆江山的赵构,就因为他姓赵,就因为他是皇子,我就不能杀他?”
沈啸的身体颤抖起来,他猛地回头,一双虎目瞪着沈安。
“那也是君!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这是规矩,是道义!”
“狗屁的道义!”沈安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凭什么他姓赵的可以坐在皇宫里玩弄权术,视人命如草芥,我们姓沈的就要在北境用命去填,用血去换?”
“凭什么他们的猜忌,就要让我们沈家几代人的忠骨,变成一纸谋反的罪状?”
沈安上前一步,直视着自己爷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,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决绝。
“爷爷,时代变了。”
“这天下,不是他赵家的,是天下人的。”
“我沈安今日所为,不是为了那把椅子。”
他转过身,再次看向那些祖宗牌位,说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桓了许久的话。
“我不是要造反,我是要让这天下,再无人敢以‘忠义’二字,绑架我沈家人的性命。”
宗祠之内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,将爷孙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忽明忽暗。
沈啸看着自己孙子的背影,那背影不算宽厚,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。
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的疲惫。
他想起了北境死去的袍泽,想起了皇帝的猜忌,想起了孙儿这一路的九死一生。
良久。
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,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他缓缓抬起手,解下了腰间那枚悬挂了几十年,象征着镇国公权力和荣耀的印信。
他将那枚沉重的玉印,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香案上。
然后,他一不发,转身,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出了宗祠。
那是一种默许。
也是一种权力的彻底交接。
沈安没有回头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快步走进祠堂,单膝跪地。
“少将军,天牢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“二皇子在牢里吵着要见陛下,说说有关于当年太子谋逆案的惊天秘密要禀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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