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想拒绝,可看着那些质朴又期盼的脸,他们拒绝的话说不出口。
沈安骑在马上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蜂窝煤带来的温暖,大魏日报带来的真相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民心。
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举着一串冰糖葫芦,想递给一个骑马的士兵,却因为个子太矮够不着。
那士兵俯下身,没有接糖葫芦,而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沈安的目光扫过人群,扫过那些茶楼酒肆的二层窗口。
他没有看到那道他期望又害怕看到的身影。
安宁公主没有来。
他心中某个地方空了一下,随即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填满。
不来,也好。
离别,终究不是什么好场面。
他握紧了缰绳,目视前方,心志愈发坚硬。
队伍穿过长街,走过神都高大的城门。
城楼之上,一道裹着厚厚貂裘的身影,扶着冰冷的墙垛,一动不动。
风吹起了她的兜帽,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。
安宁公主看着那支黑色的铁流,在视线中越变越小,直到最后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。
她伸出手,仿佛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。
大军出城三十里。
大军出城三十里。
京城的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,是旷野的萧瑟。
路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在寒风中指向天空。
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,气氛却逐渐从离别的愁绪中脱离,变得肃杀起来。
就在这时,前方官道上烟尘大作。
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,正策马狂奔而回,坐下的战马几乎跑成了一道虚影。
“吁——”
斥候在距离沈安十丈远的地方猛地勒住战马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快得像一只猎豹,单膝跪倒在沈安马前,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。
“报报将军!”
“前方五里,黑风口,发现大量不明武装!”
沈安抬起手,示意他慢慢说。
斥候喘了几口粗气,语速快了起来。
“人数不下千人,皆手持兵刃,堵住了官道!路口还立着一面大旗,上面写着‘替天行道’四个大字!”
铁柱闻,凑到沈安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少爷,替天行道?这是哪路毛贼,敢拦朝廷大军的路?”
斥候继续补充道。
“他们不像毛贼,队列站得很散,但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,不像寻常山匪。”
“我等不敢靠近,远远看去,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。”
沈安听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抬手,整个行进中的队列瞬间停了下来,三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,只有兵甲碰撞的细碎声音。
肃杀的气氛,在旷野上弥漫开来。
沈安勒住马缰,眺望着远方那个被称作“黑风口”的隘口。
他看向身边的铁柱,嘴角忽然扯了一下,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替天行道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玩味。
“正好,神机营的刀,还没真正见过血。”
“就拿他们,来祭我们北上的第一面旗。”
铁柱的眼睛亮了起来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少爷,怎么打?”
沈安没有回答。
他右手握住刀柄,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,那柄代表着平北将军权力的长刀,被缓缓抽出。
刀身映出冬日惨白的天光,也映出了他那双再无半分温度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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