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闭上眼睛,将手中的长枪胡乱地向前捅去。
“噗嗤。”
长枪刺入了什么东西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枪杆流到了他的手上。
他睁开眼,看到一个死士的胸口,插着他的枪尖。
那死士的脸上,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,然后缓缓倒下。
新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他杀人了。
他亲手杀了一个人。
呕吐感和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麻木。
他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缓和了一些。
“恭喜你,活下来了。”
这样的场景,在阵线的每一处都在发生。
有人手抖,有人呕吐,有人闭着眼睛胡乱挥舞兵器。
但在家将们的怒吼和逼迫下,在同伴倒下的刺激下,他们最终都将手中的长枪,刺了出去。
一次,两次,三次
渐渐地,他们的动作不再犹豫。
他们的眼神,从惊恐,到麻木,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坚毅。
那群曾经在神都街头讨食的流民,那群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叫花子,在这一刻,完成了他们的蜕变。
当最后一名死士被长枪钉死在雪地上,风雪似乎都停了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。
整片营地,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猩红色,两千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画卷。
沈安走下高台,缓步走入这片血肉泥潭。
他脚下的军靴,踩在粘稠的血泊里,发出“吧嗒、吧嗒”的声响。
他走到军阵前,看着那一双双布满血丝,却再无半分胆怯的眼睛。
他大声问道:“怕吗?”
起初,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。
士兵们只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铁柱怒吼一声:“少爷问你们话呢!”
一个新兵,就是刚才那个呕吐的新兵,他第一个喊了出来,声音沙哑。
“不怕!”
他的喊声像一颗火星,点燃了整片草原。
“不怕!”
“不怕!”
三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,冲散了天上的阴云。
沈安脸上露出了笑容,他再次问道:“爽吗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杀人,怎么会用“爽”来形容?
还是那个新兵,他想起了自己被欺凌的日子,想起了家人饿死的惨状,想起了刚刚敌人挥刀砍向自己时的狰狞。
他再看着自己手中这杆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长枪,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掌控感,从心底涌起。
他扯着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爽!”
“爽!”
“爽!”
这一次的吼声,比刚才更加狂热,更加歇斯底里。
他们压抑了太久的屈辱、愤怒、恐惧,在这一刻,通过这两个字,尽数宣泄了出来。
沈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!”
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呐喊。
“把这些尸体,都给我装上车。”
“既然丞相送了我们一份大礼,我们也要‘回礼’才行。”
士兵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开始行动。
几十辆巨大的板车被推了出来。
士兵们两人一组,抬起那些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,像扔麻袋一样,将它们扔上车。
尸体很快堆积如山。
两千具尸体,装满了整整五十辆大车。
天,已经大亮。
神机营全员集结,他们没有清理身上的血污,没有更换破损的甲胄。
他们就以这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,全副武装,杀气腾腾,护送着那五十辆堆满尸体的板车,朝着神都的方向,大步进发。
一场比雪夜厮杀更恐怖的政治风暴,即将在光天化日之下,降临神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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