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还给她抓过一只兔子。
她把兔子养得又肥又大,白白净净的,村里人都夸她把兔子养的好,爹也骄傲地跟村里人炫耀说他的闺女天底下第一好。
可惜后来,奶趁她不在家的时候,悄悄把兔子杀了,等她知道,她的兔子已经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。
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爹搂着她说一定再抓只兔子给她。
可第二只兔子还没抓到,爹就走了
大丫越想越伤心,也跟大丫一样痛哭起来,眼泪哗哗往外涌,擦都擦不完。
二丫对亲爹的记忆要淡一些,毕竟爹走的时候她还小,又是家中第二个孩子,没尝过被爹娘独宠的滋味。
她本来都止住难过了,结果大丫这么一哭,她又难过起来,哭得比先前还要大声。
苏麦禾听着姐妹二人的哭声,知道姐妹俩这是真想念爹了。
她忙一手一个将姐妹俩搂进安慰。
“好孩子,不哭了,娘还在呢。”
“你们的爹那么疼爱你们,他若是在天有灵瞧见了,肯定也不舍得你们这么伤心难过。”
哪有孩子不想念爹娘的啊。
她爸妈那样对她,可她夜深人静的时候,不也还是会忍不住想他们吗?
就是不知道了,她死了,爸妈会不会想念她这个女儿。
哪怕是看在她留给他们的那些遗产的份上呢?
苏麦禾越想,心头越酸涩。
她也忍不住红了眼圈,眼泪往下滚落。
众人面面相觑,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,心中升起些许愧疚,纷纷恼怒地看向陈屠夫,怪他不该提及娘几个的伤心事。
陈屠夫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。
他颇为恼怒地瞪向坏他好事的江怀瑾。
在他的预想中,一个乡下无知妇人,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,遇上点儿事儿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哪曾想半路上冒出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儿,坏了他的好事。
他的面相本就凶狠,这么一瞪眼,看起来就更像青面獠牙鬼了。
江怀瑾有没有被吓到不知道,但是苏麦禾却怒了。
江怀瑾有没有被吓到不知道,但是苏麦禾却怒了。
一个大男人,欺负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儿,真是好大的出息!
她站起来,挡住陈屠夫的视线,目光冰冷地望着对方:“这位大哥,我不知道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,但是我能听出来,你对我们娘几个有很大的敌意,请问,我们是哪里得罪过你吗?”
“”陈屠夫自然没脸将原本要娶她的那档子事说出来。
五十两银子娶一个寡妇回家,还点名了要人家把两个女儿也一并带过去,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。
他丢不起那个脸。
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让苏麦禾问住,假笑一声,说道:“小娘子想多了,我们之间素不相识,能有什么恩怨,我就是见小娘子家的饭桌上菜肴丰盛,所以才好奇一问没想到勾起了小娘子的伤心事,倒是我的不对了,我给你配不是。”
说罢,当真拱手给苏麦禾作了个揖。
苏麦禾有些失望,她原本还想借此机会捅出陈屠夫跟江家的那笔龌龊交易。
如此以来,码头上的人就都知道了陈屠夫对她有旧怨,陈屠夫忌惮于这份共知,便不敢再轻易对她出手。
毕竟她要是出事了,第一个受怀疑的就是陈屠夫。
可惜啊,这个杀猪佬,瞧着粗枝大条的,没想到脑子却是清醒的很,不进套。
“不过小娘子,既然你男人都死了,你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,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,可真是有本事啊!”
陈屠夫到底不甘心。
一句“有本事”说的意味深长。
说完后,他还毫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苏麦禾,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。
苏麦禾立刻秒懂他的意思,恨不能端起盘子砸这人脸上去。
乡下人的日子本来就过得清苦。
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,还带着三个孩子,日子只会比寻常人过得更加清苦才附合常理。
偏偏她家的饭桌上又是鸡又是肉,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是靠某些不入流的手段,从其他男人那里哄骗银钱,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。
死杀猪佬几句话,就把她按在了“娼妇”的板凳上面,实在可恶又可恨!
苏麦禾袖子下的拳头攥紧,想活撕了陈屠夫的心思都生出来了。
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,一乱就中了陈屠夫的奸计。
自古以来,男女关系这种事情,从来就难以讲清楚。
解释得越多,别人越是觉得你在欲盖弥彰。
何况她寡妇的身份在这件事上,本来就处于劣势。
苏麦禾暗暗轻吐呼吸调整气息。
片刻后,她摇头道:“这位大哥,你说错了,我一个寡妇,带着三个孩子,能活着不饿死,就不错了,哪有什么大本事。”
不等陈屠夫开口,她又说道:“我今天之所以给孩子们做这么多好吃的,是因为今天皇帝的龙恩,眷顾到我们这里来了。”
在场的役夫中,有一多半都是当过官的。
此时听苏麦禾这么说,皆是大吃一惊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龙恩啊!
那是何等稀缺之物,怎么会降临在一户农家头上来?
这妇人竟敢胡说八道,假借龙恩壮势,真是好大的胆子!
陈屠夫先是一愣,紧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,指着苏麦禾嘲讽道:“你一个乡下妇人,也敢说自己得到了龙恩眷顾说谎前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!”
这次苏麦禾没再忍着,她拿起盛汤的勺子,啪地一下,打在陈屠夫指过来的手指上。
她下了狠力。
饶是陈屠夫这种体型魁梧的壮硕汉子,手指头被这么狠狠砸了下,此时也疼得龇牙咧嘴,跳脚骂道:“泼妇”
“你才是泼妇,你连泼妇都不如,至少泼妇撒泼之前好歹还占三分理,你一分理都不占,上来就撒泼打滚往人身上泼脏水!”
“你说说你,这么大一个老爷们,心眼儿却比芝麻绿豆粒儿都小,见我们吃得好,张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,你可真有脸啊,也不嫌臊得慌!”
“像你这样的人,说你是泼妇,都侮辱了泼妇这个词!”
苏麦禾打断陈屠夫的叫嚣,不客气地骂回去。
真是好啊,不用揭开那桩龌龊事,也能束缚住陈屠夫的手脚。
要知道,她这一打,再一骂,就算是当着众人的面跟陈屠夫结下梁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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