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朝秋闱三年一届。
明年刚好是第三年。
他若此时被收监两年,必定无法参加来年的秋闱,还得再等上三年。
这还只是其一,其二,他这副羸弱的身子骨,未必能在大牢里熬上两年时间。
另外还有个最让他惶恐的因素,一旦上升到要收监的程度,那么今天的事情必须会产生案卷。
这对他很不利!
他绝不允许自己身后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!
“大人”
江水生急的额头冷汗直冒,当即就要开口申辩,周员外抬手打断他,对陈武道:“律法虽是如此,但念在江秀才一片孝心的份上,处罚还可以再轻一些。”
江水生闻大喜,连忙磕头谢恩:“多谢大人开恩,多谢大人开恩!”
——谢天谢地,周大人没有放弃他,还愿意保他!
然而不等江水生高兴太久,下一瞬,就听周员外又说道:“将两件的监刑,降为一年吧。”
轰——
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,江水生傻住了,耳膜“嗡嗡”作响,压根听不见江老婆子和江大嫂等人的哭嚎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:完了,他的前程这下彻底要毁了!
不行,他不甘心!
顾不得后背上的火辣剧痛,江水生扑过去抱住周员外的裤腿就嚎:“大人容禀,此事有误会,家母跟此间宅子的主人曾是婆媳关系,今日的事情乃是她们间的婆媳矛盾,并非是家母入室行凶啊,还请大人明察!”
他哭得涕泪横流,满脸哀求。
他不要去坐牢!
他的前程不能就这么毁了!
江大嫂和江老爹,还有江水娇,也连忙跪下磕头。
就是江老婆子,这会儿也不敢使横了。
她慌忙地点头说道:“对对对,我跟那苏氏是婆媳,我们这是婆媳矛盾,不算入室行凶大人呐,你可不能把我儿子关起来啊,他是这十里八乡的头一位秀才老爷,他是我们大家的希望啊!”
十里八乡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想,反正在场的西角村村民听见江老婆子这话,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。
周员外更是眼角余光都没往江老婆子身上瞥一下,对江大嫂和江老爹等人的哭嚎也都视若无睹,只对江水生道:“你也说了,她们曾是婆媳关系,既然你用了‘曾’这个字,就说明她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婆媳了,既然不再是婆媳,又何来的婆媳矛盾一说呢?”
他交代陈武:“将人带走收监吧,并将此间发生的事情,详细记录在案。”
“是,下官遵命!”
声音落下,江水生整个人仿佛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地。
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。
周大人明明很看重他的啊,亲热地叫他子谦,还说来年在京中等着他金榜题名。
如今不过短短几刻钟的功夫,他怎么就从天上跌落进尘埃了呢?
就在这时,少女尖厉的嗓音忽然响起。
“都是你,是你害了我三哥!该死的贱人,你怎么不去死!你个害人精,我要撕烂你的脸!”
是江水娇。
她宛如失心疯一般大喊大叫着朝苏麦禾扑过去。
还在恍惚自己怎么就一下子跌落进尘埃中的江水生骤然回神,脑子瞬间清明起来。
没错,是她,是苏氏害他跌落进泥泞中!
如果苏氏肯乖乖听话,搬出老宅。
如果苏氏刚才能开口唤他娘一声“婆婆”,今天的事情就能和平解决,他也不会被收监!
这个该死的贱妇!
江水生猛地攥紧拳头,愤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,烧得他脸颊发红发烫。
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凶狼,双目赤红地瞪向苏麦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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