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清了江水生此番上门的原因,苏麦禾方才抬眼细细打量对方。
一身书卷气息,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。
模样长得也还算周正,眼睛是眼睛,鼻子是鼻子,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。
就是这位秀才公脸上的脂粉似乎擦得厚了些,让一张原本五官尚可的脸,看起来有种寡白的僵硬感。
话说,本朝男子有擦粉的习惯吗?
苏麦禾并不知道,江水生往脸上擦粉,不是出于爱好,纯属是为了遮掩脸上的巴掌印子。
她收回视线,语气淡淡道:“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,我和孩子们在老宅这里生活得挺好的,至少不用每天三更睡,五更起,进口的饭食也都是热乎的,主要是还能吃饱肚子。”
原主留给她的记忆中,自从嫁进江家后,几乎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,都是其他人吃饱喝足了,原主才能捡一些众人吃剩的残饭剩羹果腹。
可江家的每一顿饭,又一直都是原主在做。
做饭之人却吃不上一口热乎饭,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。
所以,在阐述这些事实时,苏麦禾忍不住就带上了几分个人情绪。
江水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,他脸上的笑意猛地僵硬住,耳根一阵发烫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恢复神色,再次躬身一礼道:“家中为了供我读书,上下皆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生活上面确实拮据了些,委屈二嫂了。”
苏麦禾听了心中哼笑,到底是读过书的秀才老爷啊,说话就是有水准,几句话就反驳了她的话,还不露痕迹地反将了她一句。
按照江水生话中的意思,江家为了供他读书科举,一家老小的日子都过得很拮据,而不是只有她一人吃不饱肚子。
如此情况下,她要是还揪着在江家吃不饱肚子这种事情不放,那就是她“不顾大局,斤斤计较”了。
要不怎么说读书人的脑袋好使呢,瞧瞧,脑子转得就是比他们这种普通人快。
苏麦禾内心啧啧,她懒得再跟江水生打口水仗,也让江水生的倒打一耙给气着了,盘算着要不要去江家将那笔抚恤银子给要回来。
哪曾想江水生却将她的沉默思索,当成了理亏词穷。
江水生也不由得在心中哼笑,要不怎么说是无知村妇呢,瞧瞧,他几句话就把这蠢妇人给拿捏住了。
不过江水生也深谙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道理。
见苏麦禾抿着唇不说话,江水生的态度温和下来,笑道:“不过好在,这种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。”
他挺直腰身,双手背于身后,不无得意地对苏麦禾说:“不瞒二嫂,我近来新结识了一位贵人,有此贵人给我作保,明年的秋闱大考,我必将榜上有名。”
“待我获得官身,二嫂便可带着侄子侄女们与我一同赴京,我们共享荣华富贵!两个侄女的亲事,我也会帮忙留意,还有怀瑾,我也会将他安排进京城的书院中读书。”
这张大饼画的实在是香啊,简直喷香四溢。
可惜,苏麦禾不吃这一套,她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,笑道:“那就提前恭喜秀才老爷了,不过我和几个孩子都是命薄之人,我们恐怕消受不起秀才老爷的洪福呢。”
她看了眼身后的小院子,笑道:“所以啊,我还是决定带着孩子们住在这小院里,虽然日子清苦了些,但是胜在日子安稳。”
这话像根尖锐的尖针,一下子戳破了江水生心中的得意和自信。
他没料到苏麦禾会拒绝。
他都亲自都来赔不是了!
还有,什么叫日子安稳?
跟着他日子就不安稳了?
分明是在咒他前途多坎坷!
好一个粗鄙村妇,真是给脸不要脸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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