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疯的老狗
江老爹要脸面。
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出面掺和逼儿媳再嫁这件事,一直都是江老婆子在外面张罗,他则躲在暗中出谋划策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屠夫本人。
此时的江老爹心中五味杂陈,惊骇,后悔,不安都有。
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,让江老爹看清一个事实:这门亲事必须得成,否则的话,那姓陈的杀猪佬能将他们拆骨扒皮!
现在是冬月初三,距离冬月初九陈屠夫上门抬人,还有不到六天的时间。
时间紧迫,任务似乎也不轻松。
那娘几个已经搬出去三天了,丝毫不见低头服软的苗头。
昨天,苏氏那个小贱货更是带着孩子们闹上门,将家里砸个稀碎不说,还宰了猪圈里那头最肥硕的花皮老母猪。
想到这些,江老爹心里面就又是淤堵,又是后悔,惶惶得不行。
早知道泥人也能长出硬骨头,他那天说什么也不能把人放走哇!
再一扭头,见江老婆子居然还傻站着不动脚,丝毫没有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,江老爹气个够呛。
“耳朵聋了是不是?没听见我说的话吗!还不赶紧去把那娘几个哄回来!”
又指着江老婆子的背影放狠话:“哄不回来,你也别回来了!”
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江老婆子身形哆嗦,扭头猛地瞪向江老爹。
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跟二房娘几个分家断亲。
都是死老头子猪油蒙心把娘几个给放走了,这会儿反倒又逼着她把人哄回来凭啥?
可看看面沉如水,随时都能掀起一场大风暴的江老爹,江老婆子到底没敢将这句“凭啥”问出来。
她甚至都不敢将愤怒表现在脸上,嘴里面小声嘀咕道:“我算是瞧出来了,你也就能在我面前横知道了,我这就去哄,去求,跪也要把娘几个给你跪回来!”
可惜,江老婆子连苏麦禾的面都没见着。
出来开门的是大丫。
见门口站着的人是江老婆子,大丫条件反应地瑟缩了下,她白着脸,紧张道:“奶?您您咋来啦?”
原本拉开一大半的院门飞快地又合上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里站着大丫,目光警惕地望着江老婆子。
防范之心十分明显,生怕江老婆子闯进去。
见大丫防贼一样防着自己,江老婆子鼻子都气歪了,习惯性地抬手去打大丫。
往常遇上这种事情,大丫是万万不敢躲开的,都是缩着脖子乖乖挨打。
这次也一样,江老婆子才做出抬手的动作,大丫便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,然而缩到一半,她忽然想起苏麦禾说过的话。
——这世上的事,不是你退让了,就一定能换来好结果,有可能你退让了,还会让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,从而对你进行变本加厉的掠夺。
大丫缩回去的脖子猛地又挺直,她一把抓住江老婆子落下来的手腕,然后再用力甩出去。
江老婆子让她甩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个屁股蹲。
手掌抓住门框稳住身形,江老婆子瞪大一双老眼,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大丫。
不得了了哇,平日想打就打、想骂就骂的人,居然敢跟她动起手来!
“你个死丫头,你跟敢我动手!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!”
江老婆子当即破口大骂。
大丫目光冷冷地看着她,权当看一条老狗发疯。
就在这时,二丫听到动静往外跑,边跑还边问:“大丫,谁在外面呀?”
“一条发疯的老狗。”大丫淡淡地回应道。
江老婆子听见这话,险些没蹦起三尺高,当即就要找棍子打烂大丫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