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麦禾深以为然,点头说道:“花大婶确实是好心肠,要是没有她帮忙,这多年不住人的荒宅,咱们也不能这么快收拾出来。”
“那是,你得记着人家这份情,后面要想着还。”
“嗯,我记着呢,滴水之恩涌泉相报,娘教得道理。”
苏麦禾有点难受,手指头揉搓太阳穴。
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,苏老太又道:“你们娘四个,只有一床棉被,盖了没得铺,铺了没得盖,咋睡啊?”
“躺着睡呗。”苏麦禾逗趣道。
揉太阳穴没用,脑袋依旧胀痛得像要裂开一般。
她仰躺在木板床上,闭上眼睛缓了会儿,感觉没那么头晕目眩了,方才有力气坐起身宽慰苏老太。
“棉被不够,就用衣服来凑,还有院里那堆枯树枝,也能烧火取暖放心吧娘,这边的条件虽然艰苦了些,但总好过江家那个大火坑不是?”
苏老太还不知道运河边要修建码头,她只知道闺女跳出江家那个大火坑,前路就还有看见光亮的希望。
活人不会被尿憋死。
但活人却能被人磋磨死。
江家上下全都是能磋磨人的主儿。
苏老太打成结的眉头舒展开几分,她探头朝外面望了几眼,又嘀咕上了。
“村里的人,就一个花大婶来帮忙,其他人,咋也没说过来瞧瞧你们娘几个?”
方才闹分家,大家多热心肠啊。
结果现在,家分了,亲断了,上门探望的就一个花大婶。
苏老太心中纳闷,甚至觉得西角村的人有些凉薄。
苏麦禾当然知道原因。
这年头,秀才还是有点儿身份的。
没见那歌谣中都唱了吗,裹小脚,嫁秀才,白面馒头就肉菜。
江家有个秀才儿子,这个儿子将来还有可能会考上举人,去做更大的官。
而她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,没权没势也没前途,给村民带不来一丁点好处。
有这个大前提在,只要江家那边放出风声,或利诱,或威胁,村里人就没人敢跑来给她们娘几个送温暖。
她一个寡妇,带着三个孩子,在没有人接济的情况下,撑不了几日的。
等她撑不住了,自然就会带着孩子们回江家,跪求江家人原谅她。
至少江老爹心里肯定是这么打算盘的。
不然那老家伙不能放他们娘几个走,还把二房唯一的男孙也塞给她。
不过这些隐情,苏麦禾没打算跟苏老太说,免得徒增老人家的担忧。
她正打算将官府要在运河边修建码头的事告诉苏老太,就在这时,刚修好的院门“吱嘎”一声响。
往外面一瞧,见是花大婶,苏麦禾的嘴角上扬起来,连忙迎出去招呼。
“花大婶。”
“哎。”
花大婶应了声,不敢去看苏麦禾那双盛满笑意的眼。
性子泼辣又爽利的妇人,此时头脸脖颈全都涨得通红。
她盯着自己的鞋尖,声音小小地嗫嚅道:“那个麦禾啊,是这样的,我突然想起来,我家的棉被,也不够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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