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黑水扬波,闻仲敕令车迟国!
黑水河,浊浪排空。
此地本就因河水色黑如墨而得名,如今受那号山准圣大战的余波冲刷,地脉翻涌,原本压在河底的阴煞之气尽数喷薄而出。
放眼望去,那哪里是河水,分明是一条流淌的墨汁,水面上阴风怒号,时不时卷起一个个狰狞的漩涡,仿佛通向九幽冥府。
“啧啧,好大的煞气。”
孙悟空扛着金箍棒,蹲在岸边一块焦黑的礁石上,火眼金睛眨巴了两下,嘿嘿笑道:“看来那一仗打得太狠,把这地底下的陈年老晦气都给震出来了。”
猪刚鬣在那儿整理着钉耙,一脸的不情愿,嘟囔道:“猴哥,这水看着就脏,俺老猪刚洗的澡,可不想下去。要不,让老沙去探探?”
沙悟净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,看着那漆黑的河水,脸色有些发白:“天蓬,我我怕那水里有毒。”
就在三人互相推诿扯皮的时候,河中心突然炸起一道百丈高的水柱!
轰——!
一个手持竹节钢鞭、面容丑陋的妖王踏浪而出。正是那泾河龙王之子,在此处落草的小鼍龙。
“哪来的和尚,敢擅闯我黑水河地界!”小鼍龙怒吼一声,卷起漫天黑浪,直扑马背上的唐三藏。
按理说,这小鼍龙不过是玄仙修为,孙悟空吹口气都能灭了他。
可此刻,那只猴子却像是突然脚滑了一下。
“哎呀!这青苔好生湿滑!俺老孙站不稳了!”孙悟空夸张地叫了一声,身子一歪,直接从礁石上“滑”了下去,甚至还顺手拉了一把准备出手的猪刚鬣。
“呆子,别挡路,让那妖怪抓!”
猪刚鬣一愣,随即那双小眼睛骨碌一转,瞬间明白了猴子的意图,也顺势往地上一躺,哼哼唧唧道:“哎哟,俺老猪腰闪了!和尚,你自求多福吧!”
于是,在小白龙那优雅且冷漠的注视下,唐三藏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被那滚滚黑浪卷入了河底。
“猴哥,”猪刚鬣拍拍屁股爬起来,看着平静下去的河面,有些迟疑,“咱们就这么看着?这和尚现在的状态要是真被吃了,咱们还得去捞骨头。”
孙悟空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诡异气息,嘿嘿一笑,对着猪刚鬣说道:
“呆子,你看这光头,是不是越来越像咱们在五庄观见过的场景?”
猪刚鬣打了个激灵:“你是说魔?”
“能不能成魔不好说,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。”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,“等着吧,那小泥鳅要是真敢动嘴,怕是连牙都要崩碎。咱们只管看戏,这可是大场面。”
黑水河底,水府龙宫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富丽堂皇的龙宫,此刻却充斥着浓郁的阴煞之气。
观音昔日在唐三藏身上设下的佛门封印,在号山被削弱后,如今更是被这无孔不入的阴气侵蚀得千疮百孔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细微的脆响,仿佛某种枷锁彻底断裂。
唐三藏端坐在龙宫大殿中央,身上并没有被绳索捆绑。
小鼍龙虽然抓了他,但不知为何,看着那个低垂眉眼的和尚,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股寒意,不敢轻易上前。
“你是哪里来的妖怪?竟敢抓贫僧?”唐三藏缓缓抬起头。
原本应该惊慌失措的大唐圣僧,此刻脸上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那一双眼睛,左眼金光暗淡,右眼漆黑如墨,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。
“我我乃西海龙王外甥,小鼍龙是也!”小鼍龙壮着胆子吼道,“和尚,听说吃了你的肉能长生不老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“长生不老?”
唐三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水府里回荡,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。
“连那灵山上的佛都不敢说自己永恒不灭,你这区区湿生卵化之辈,也敢妄谈长生?”
他缓缓站起身,周身那原本微弱的佛光,在这一刻竟然完全转变成了漆黑的魔气!
但这魔气中,又夹杂着最纯正的佛理,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黑金色泽。
那是金蝉子被压抑了十世的记忆,如潮水般涌回。
“你你要干什么?!”小鼍龙惊恐地后退,他发现自己身为龙种的威压,在这个凡人和尚面前,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。
唐三藏一步步逼近,口中低吟,那不是求救的经文,而是当年他在雷音寺辩法时,最为激进、最为离经叛道的辞:
“众生皆苦,佛却高卧云端,享万世香火而不救。这般虚伪之佛,修之何用?拜之何用?!”
每一个字吐出,都在水中激荡起黑色的波纹。
那波纹撞击在小鼍龙身上,竟让他灵魂颤栗,双膝发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!
唐三藏走到小鼍龙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颤抖的妖王,眼中没有半点怜悯,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