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肆野无声摇头笑了笑，给梅辙使了个眼色，让他走后把铁门带上，俯身把裴哩抱起来放在床上。

给熟睡中的裴哩盖上被子，她有些不安稳地动了动，裴肆野坐在床沿，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冷戾的眸中漾出些许温情。

等裴哩彻底睡熟，裴肆野起身离开屋子，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，来到隔壁奶奶家。

扣扣——

裴肆野敲响房间门，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“进来吧”，才推门而入。

“奶奶。”

裴肆野坐在奶奶身边，干燥的手心覆在缠绵在榻的老人手背上，轻声笑着问她，“身体好点了吗？”

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，睁大了一些，像是想要极力看清来人，看到裴肆野后，吃力地扬起笑。

“小野来了啊。”

裴肆野扶着祁奶奶坐起来，把枕头塞进祁奶奶的背后，让她的姿势能舒服一点，“奶奶，身体好点了吗？有没有按时吃药？”

祁奶奶点点头，笑着拍了拍他的手，“你给我拿的那些药，我每天都有吃，身体好很多了。”

裴肆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坐姿并不端正，有些散漫，神情却是郑重的，“奶奶，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决定领养一个孩子。”

祁奶奶惊讶，“你要领养孩子？”

裴肆野自己都是一个孩子，可是从他口中吐出这个惊人打算的时候，语气又是无比郑重其事的。

“嗯，查过了，但是我的年龄不能办理领养手续，所以我打算去拜托张叔叔，以他们的名义办理领养手续。”

裴肆野语气淡淡，似乎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，“等我成年了之后，我就把她的户口迁回来。”

祁奶奶怔愣过后，笑了笑，“我们小野长大了，当然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，不过照顾一个孩子，可不跟照顾小猫小狗一样，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

裴肆野点了一下头，漆黑的眼瞳少见的坚定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
祁奶奶轻拍着他的手背，发出一声叹息，“那就好，奶奶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，更能照顾好小朋友。”

虽然十七岁的孩子要领养另一个孩子，听起来很惊世骇俗，但祁奶奶能够理解裴肆野的执着和决定。

这孩子太苦了。

从襁褓时就跟着母亲搬到深巷里，刚牙牙学语时，母亲就因病离世了，这些年来要是没有他们这些街坊领居帮衬，早就没有裴肆野这个人了。

他对家的执着，虽然嘴上不说，但总会在细枝末节中透着对家的向往。

从小，他会看着路边的一家人出神，会在团圆夜的时候下意识地摆出三四副碗筷，看一会，再收回去，他很排斥写父母情的作文，会直接交空白卷。

小野，是一个排斥爱，又向往爱的孩子。

裴肆野听到奶奶的鼓励，倏然笑了，起身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轻声道：“奶奶早点休息，我现在走了。”

“小野。”祁奶奶在他出门前喊住他。

裴肆野顿住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祁奶奶，眼神略有不解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恭喜你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家人。”

裴肆野笑着点点头，“您也是我的家人，早点休息，我改天带她来看您。”

他轻轻带上门，长舒一口气。

站在祁奶奶家门口一会，裴肆野双手懒散地插进口袋里，慢悠悠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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