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芷靠在锦墩上，眸光复杂打量面前被两位乳母如临大敌架在中间的恒哥儿。

恒哥儿刚才并未被谢府下人为难。他只是被抱着退下去，谁也不会为难一个七岁的孩子。

恒哥儿呆呆瞧着裴芷，等认出来后“哇”地一声就要去攀扯。

身边两位乳母早就有了防备，一个捂嘴，一个按着恒哥儿的手脚。恒哥儿的力气终究不如成人，哭声被憋回去，憋得满脸通红。

“放开他吧。”裴芷神情很是平静，“会把孩子憋坏的。”

恒哥儿三岁后都是她带的。她知道他天生不足，哭久一些便会肠子打结，或是喘不过气来。

乳母犹豫了片刻，慢慢放开孩子。

恒哥儿又哭闹起来，嘴里喊着“母亲不要我了”之类的话。

谢大姑太奶奶突然举起鸡爪子似的手，挑了挑眉看着恒哥儿。恒哥儿吓了一大跳，不敢哭也不敢闹，直勾勾盯着她的手，拼命往乳母身后挤去。

谢大姑太奶奶呵呵冷笑：“嚎丧的玩意，再哭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。”

恒哥儿急忙捂住嘴，眼里都是惊恐。

他太害怕这骷髅一样的老太婆了。谁都不敢打他，唯独这个老太婆是真的敢扇他一个跟头。

裴芷看了谢大姑太奶奶一眼，歉然道：“让大姑太奶奶见笑了。要不您先回去歇着，侄孙媳处置这事再陪您说话？”

谢大姑太奶奶瞪了她一眼：“赶我走？我要听听看这狗杂种是怎么说话的。”“

“没人教的玩意，老身就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东西。”

谢大姑太奶奶一个劲嘟嘟囔囔骂着，恒哥儿吓得都打嗝起来。裴芷亦是面上有难堪。

谢大姑太奶奶骂着恒哥儿，也算是将她骂了进去，连带着已经过世好几年的大姐。

裴芷朝着恒哥儿招手：“你过来。”

恒哥儿抽噎着贴着墙根走到了裴芷跟前。他眼泪汪汪看着眼前温柔又富贵的美人，满眼都是孺慕之情。

这是他的母亲。前阵子人人口中另攀高枝不想管他的母亲。

裴芷打量恒哥儿，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，但有多难过也不至于。

在恒哥儿那一头槌将她撞进荷花池时。两人的母子情分就到头了。

三年含辛茹苦，不眠不休养着的孩子，最后竟是听了别人的挑唆。不寒心的话，她枉自为人了。

她裴芷只是性子软了些，不是傻子。

裴芷轻声开口问：“恒哥儿，是谁叫了你在那个时候来抱着我的？”

恒哥儿抽抽噎噎只是不肯说话。

七岁了，已经是知事的年纪，不可能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懂。

“母亲，你不要恒儿了吗？”

恒哥儿嘴里反复就只有这一句，问得十分委屈。

裴芷眸光很是平静：“恒哥儿，我说了，我不是你的母亲。”

“不，你就是！”恒哥儿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般叫嚷起来，“母亲你就是不要我了。你……”

“我是你的姨母。”

面对着哭闹的孩子，裴芷依旧十分平静：“恒哥儿，你从前不愿意叫我母亲的。你忘了吗？”

恒哥儿的哭声突然停住。他心虚看着裴芷，喏喏不敢说话。

裴芷知道他已知事，慢慢道：“从前你说了，我是你的姨母，不配当你的母亲。后来是你病了困了，才偶尔唤我一声母亲。”

“既然你心中早就不把我当做母亲，现如今又来认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