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好似心脏空了一块,被熔岩烫过,满目疮痍,“传朕口令,即刻封锁城门,严查渡口,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朕放过!”
彼时,百里之外。
温窈和宋安青以及叶氏,还有李嬷嬷一行四人刚换了艘船,转往水路。
他们提前了三日出发,算算时间,温窈淡然看向深浓的夜,“他大抵已经发现了。”
叶氏帮她将大氅的帽子戴上,防着风,“咱们的计策是对的,先返回城中,让这位陛下往远了找,待远了的人都往回,又重新出发。”
“阿窈,这一路皆有恒王妃的人帮着通行,快的话再过半月,你便能见到你祖父了。”
温窈眼眶微热。
一年多来,这是她第一次离汴京这么远,也是第一次离自由这么近。
晚上住在厢房内,临睡前,李嬷嬷过来道:“还有两日便能离开西戎国境了,娘子可还有什么安排布置么?”
温窈看向她,“嬷嬷要回汴京了么?”
李嬷嬷牵唇,似有感慨,“待送了娘子过北朝边境,奴婢自是要回汴京同陛下请罪的。”
温窈心底动容,须臾,忽而看向她,“若嬷嬷不嫌弃,也可同我一起去往镇北王府,你护我一路,即便是尊主之命,可陛下到底是西戎之主。”
“要谁生,要谁死,不过一句话的事,我不愿见嬷嬷下场凄楚。”
李嬷嬷在这一刻忽然明白,为什么陛下会爱温窈,为何到了最后,自己那位一向不动恻隐之心的主子,会为她开了先例。
她有着果决利落的一面,却也和善良纯真毫不冲突。
“奴婢多谢小姐。”
一声小姐的称呼转换,代表着李嬷嬷的诚意。
温窈含笑,“辛苦嬷嬷帮我去外间要一副纸笔,我要写几封信寄回汴京。”
在离开西戎边境的前一日,她终于将这三封信写完。
一封给汪迟,一封给谢怀瑾,还有一封,是给萧策的。
……
几日后,建章宫。
黎明,更鼓刚响,高德顺推门进去,刚要提醒萧策上朝,却见男人坐在龙案后,形单影只,彻夜未眠。
那张信纸被他反复地看了又看,边缘早已泛起褶皱。
温窈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娟秀,甚至有些笔锋之处,和他如出一撤。
当年小轩窗下,两人相拥临帖,耳畔私语仿佛还在昨日。
而今,她早已在千山万水之外。
过往恩怨,自此两清,好好陪他长大,勿留下遗憾。
从昨晚收到信后,萧策不吃不喝,就一直坐在这。
高德顺上前劝道:“陛下,事已至此,人还是得朝前看才是。”
“朝前看?”他冷笑。
“她一直是朕的方向。”萧策凝着那张信纸,窗外东方刚露鱼肚白,朝霞攀云,他声音沉沉,“山不来见我,我自去见山。”
“下朝后将段之衍叫来,再秘诏东部边境的徐统帅回京。”
高德顺懵了。
东部。
“陛下,你这是……”
“东辽蠢蠢欲动,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,朕曾在先帝灵前发誓,有生之年定要扩大西戎版图。”
萧策眼底没有太多情绪,伐辽好似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。
高德顺倒吸一口凉气,是了,东辽和北朝曾经有过一仗,而今西戎主动伐辽,北朝必跟,自然会卷入其中。
镇北王阖府又是北朝猛将,陛下这是要在战场重遇那人么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