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居士莞尔,“贵人的命自来矜贵,民妇也是凡人,给自己寻个不愿惹尘埃的托词罢了,当年若非王妃娘娘救命,而今怕是早就成了白骨一捧。”
待施针完毕,温窈忽然道:“我以为你会堕了这个孩子。”
恒王妃望着她,瞳仁中倒映着温窈看不懂的情愫,“这是陛下的血脉,本宫终究于心不忍,不过――”
她话锋一转,忽然笑,“你倒是比本宫想的要狠。”
不知是否错觉,温窈觉得这句话中,竟有一半让人匪夷所思的欣赏。
四目相视,恒王妃毫不避讳迎上,继续道:“去年隆冬让你脱衣,非本宫本意,那次本宫只想借机将你调走建章宫,再送出宫去,不想终究低估了陛下对你的在意,半路便被贤妃截了胡。”
“至于山庄那次,”恒王妃没有闪躲,“本宫辨无可辨,到底还是欠你一句抱歉。”
温窈见惯了她人前的温柔无害,人后的杀伐冷厉,这一瞬竟有几分错愕,不解其衷。
“为何对我说这些?”
恒王妃面露释然,轻笑一声,“怕日后来不及。”
想起朝中近日的暗涌,温窈心底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。
恒王妃和萧策之间命运共生,想必在大乱之前,她定有自己的安排和布置。
就在这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通传,“陛下驾到!”
萧策迈步而进,他最近受了伤,因着生病消瘦,衬的面孔苍白疲惫。
恒王妃遥遥看去,展唇中带着冷意,“一刻都等不了,看来是真怕本宫对她动手。”
萧策看见她们身旁站着的老妪,紧绷的声线微缓,“多谢。”
她不再看他,最后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有,如从前般孤傲如霜地离开了。
待屋内重归沉寂,萧策看向温窈。
方才的紧张之色,而今化作了更浓稠的沉晦,悄然无息地将她包裹,厚重到怎么也化不开。
温窈气色好些了,脸上渐渐多出了康健的微粉。
一头青丝披散,肤白胜雪,如一场他溺毙其中也不愿醒来的梦。
萧策这些年步步为营,狠厉阴鸷,杀过许多人,其中有不少指着他泣血诅咒,说他这辈子定不得好死,但他从未怕过什么。
可如今在温窈身上,他性情大变。
自她苏醒,不敢提,也不敢问关于孩子一句,怕惹她嫌恶,怕她说出的话字字诛心。
就连此刻,他也只是坐到床边,想要伸手扶她重新躺下。
萧策的手刚碰上锦被,温窈却问,“整个后宫,连带从前的赵昭仪,是不是只有我腹中这个才是你的骨血。”
萧策应声,“是。”
温窈终于明白,他之前说的话竟全都是真的。
荒诞中带着让人不可思议的深沉诡异。
话到此处,她几乎破罐子破摔,“你要江山后继有人,若我生下这个孩子给你,能放过我吗?”
萧策目光紧盯着她,“那你呢?”
温窈缓缓吸气,僵直的手攥成拳,水润的杏眸似染上冰霜,粲然地望来,“我不要他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