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知陛下如何定夺,”贤妃观察她的表情,不动声色道:“昨日吐血后未醒,怕是元气虚了大半。”
嘴里的汤瞬间如鲠在喉。
温窈抬起头,麻木地问贤妃,“姐姐也觉得我太过无情?可若不是他,我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。”
贤妃拿汤勺的手微顿,她有心斡旋他们二人,可情之一字并非外人可勘破之物。
萧策伤势看着不重,但失血过多,加上心事压下,带起旧疾,日夜紧绷的状态里,能撑到如今实属奇迹。
“没事,他也是活该。”贤妃勾了勾唇,“来,听话,我们先把汤喝了,身子养好,他爱上哪就上哪去。”
玄甲鼍龙到底是水底之物,腥味重,被方才贤妃一提,温窈只觉得这碗里都是他的血。
她喝不下,害喜状态复反,白芷连忙拿过痰盂。
温窈什么也没吐出来,可下一瞬,贤妃也蓦地变了脸,见她害喜也开始有了反应。
旁边伺候的桃露真是跟着哭笑不得。
叫人拿了酸枣上来,往嘴里放了一颗,贤妃才勉强将那股感觉压下。
温窈垂着眼再看向那碗汤,隐忍复杂交织几许,终于挤出一句,“我这顿不想喝了,拿走吧,倒掉喂狗都行。”
贤妃淡笑不语,侧头吩咐,“放到灶上滚热了,端去陛下那。”
说完她又想吐,连忙往嘴里多塞了两颗酸枣。
温窈看她这般严重,随口问了句,“姐姐是何时怀上的?”
周围下人听见二人要开始聊体己话,这边也不需要再伺候,立刻极有眼色地往外退。
如果说关雎宫被萧策下令围成铁桶,那钟粹宫就是另一个铁桶,这里都是贤妃一手掌管的心腹,是以说话也随意些。
贤妃百无聊赖,“哪有人专门记那种日子的?”
温窈狐疑,“彤册上不都要记下的吗?”
历来后宫子嗣是大事,每次侍寝彤册记录,待有孕后,再具体核实确认一遍。
贤妃凑近,用几乎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问,“谁告诉你我的孩子是陛下的?”
温窈错愕,神色不亚于被雷骤然击倒。
贤妃眨了眨眼,暗示她没错,大胆点,就是她想的那样。
温窈想起萧策曾经说的那些,不太确定,硬是迟疑了好几瞬,“他知道吗?”
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。
“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。”贤妃慵懒的语气中,是满不在乎,“有了孩子,就能分男人的地位,权利,钱财,还有个属于自己的骨血,我于这种事上向来想的开。”
温窈沉默。
贤妃笑问,“是不是觉得姐姐站着说话不腰疼?”
她轻描淡写地续道:“当年我怀上启儿的时候,得知阿霖在战场捡了个医女,没等到跟他和离,却等到了他的死讯,但我还是将启儿生了下来。”
阿霖是远威将军的名字。
温窈一连被这几个消息轮番砸下,眼睛瞪的浑圆。
“你问我怨吗,也是怨的,但还没到想让他死的地步。”贤妃回忆往昔,笑中挤出一丝怅然,忍不住抚了抚她脸,“所以有时候看到陛下,我就会想,比起战死,我宁愿他是陛下这样。”
“至少爱着,还活着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