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建章宫。
钱太医跪在龙案下恭敬道:“陛下,妇人害喜是正常现象,臣已经极力用药,再加大量恐会伤身,娘娘本就因避子药的毒性致使体弱,现下怕是再瞒不住了。”
萧策坐在龙案后,重重地阖了阖眸。
温窈这般聪慧,怕是已经猜到了。
其实早在她落崖被救回来后,他就已经知道她体内的避子药被解毒丹解了。
那一刻,萧策真不知道是要怪谢怀瑾,还是该谢他。
也是从那时候,他准许贤妃和小段将军生子,一来是分担宫内的注意,二来――
萧策不愿去想那个打算。
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会去做。
一连两日,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窈,连关雎宫也没踏足。
可每日照常有人来给他汇报她的吃穿细节。
这日,萧策叫来了徐嬷嬷,“娘娘近日情况如何?”
“回陛下,一切都好。”
萧策眼底充满疑色,“嬷嬷,朕不希望你也骗朕。”
徐嬷嬷微怔,“老奴所句句属实,娘娘吃的好,睡得好,还按着如今的胃口和白芷重新制了份菜单给小厨房,老奴今早出来前,娘娘还在看话本子。”
萧策眼皮微掀。
她这样,怎么好似跟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?
萧策以为她会哭会闹,会大骂痛恨自己,却唯独不该如此平静。
可另一个念头又几乎在一众微小的可能中浮现。
是不是有了孩子,她就愿意接受他了,至少,这是他们第一个皇儿。
萧策越坐越不踏实,显少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。
须臾,他吩咐,“摆驾关雎宫。”
……
萧策到了宫门处,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。
屋内除了温窈,钱太医也在,正在照常给她请平安脉。
右手边上,还放着一碟刚剥好的蜜橘和脆李。
听见一路而来的通传声,温窈抬眸望来,却只是轻瞥一瞬便挪开了。
萧策却主动坐在了她身侧,不算宽敞的矮榻上两人紧贴,他声音放缓,“今日好些了么?”
温窈不冷不热,“钱太医医术高明,臣妾已经好多了。”
萧策静静看着他,喉结轻滚,忽然问钱太医,“胎像如何?”
被当众揭破,钱太医面上游刃有余,实则早已没招了。
他不敢抬头看温窈,轻咳了咳,“娘娘如今是头月,有些反应是正常,但大体一切无碍,请陛下放心。”
“白芷,赏。”温窈倒是大方,手落在小腹上轻抚,“只是本宫这几日忽然喜食酸物,夜里出汗,这症状可有异常?”
她问的认真,钱太医也回复的事无巨细,“春夏交替,娘娘有孕,自会怕热,适当纳凉换被即可,这都是正常现象。”
那句有孕一出,温窈脸上满是波澜不惊。
仿佛这个消息不是突然冒出,而是两人早已明晰的心照不宣。
又问了些问题,温窈让人客客气气地将钱太医送走,室内霎时幽寂下来。
萧策喉结滚了滚,手隔着衣服轻轻放在她肚子上,伴随着呼吸无声起伏。
是得偿所愿的小心翼翼。
他声音微哑,带着些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,“看来他还算乖,不怎么闹人。”
温窈没挣扎,笑了声,“是啊,可再乖,和你又有什么关系?”
音落,空气中一片死寂,萧策的心几乎停了一瞬。
一切仿佛在此刻静止。
紧接着,他骤然阴郁,几乎将她吞噬的怒意下沉冷启唇,“你说什么。”
温窈仰头,一字一顿,“你凭什么觉得这个孩子是你的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