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窈有一瞬失神。
倒不是那张脸,而是周身气度和当年的远威将军有几分相像。
他将一只油纸包从怀里拿出,轻轻越过窗柩放在车内的矮几上,“这是方才臣在城东的糕饼铺买的,臣已经替殿下试过毒了,还请娘娘和殿下收下。”
温窈震惊之余,笑着同贤妃道:“姐姐这侄儿倒是真性情。”
这世上自来懂感恩回报的人太少,亲近之余,就算是枕边人也难掩轻视。
她看小段将军身上的配置,如今远远不止是一个投奔这么简单的地位。
在皇家,对臣下要的只有一样东西,那便是忠心。
温窈坐的离窗边最近,刚望过去,要将油纸包拿给贤妃,余光却恍然透过人群中一点空隙,看见了不远处那抹绯红的身影。
谢怀瑾神色依旧温润清雅,可官袍宽大,终是将他衬的消瘦许多。
春日尚有余寒,他穿的却那样单薄。
温窈想起从前,他总是厚厚地捂着一层,大氅披风不到热夏基本不离身。
她第一次送他的小物,便是一圈兔毛脖领和一对护膝。
谢怀瑾含笑接过,拥她入怀,说自从及冠后,连老夫人都未再给他亲手制衣,她的这份礼物定是废了不少心思。
他很喜欢,爱不释手,却再不许她去做这些。
针线绣活容易伤眼,一坐就是一整日,谢怀瑾不愿她受累。
他的爱并非突如其来的汹涌猛烈,却似暖阳般一点点沁入,叫人温暖安心。
温窈眼尾湿润,忍不住拥帕子抹了抹眼角。
小段将军随着她目光轻瞥,温声和缓道:“昭仪娘娘放心,臣方才过来前正好与谢大人攀谈了一番,谢大人虽然因为护送失职被陛下惩戒,好在太医去的及时,用的都是最昂贵的药材,如今已然大安了。”
温窈心又揪起。
萧策只会做这些虚伪的表面功夫。
想起她那次和谢怀瑾费尽心思逃离汴京,好不容易以为山高随鸟飞时,却被硬生生终止。
为了她,他连对谢家最宝贵的那封圣旨都拿了出来。
甚至在误以为她死后,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坛骨灰带出汴京,至今都没人知晓埋在哪里。
这么一个想让她开心安稳活着的人,要是知道自己亲手将她送回了宫里,该有多自责。
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,马背上的谢怀瑾似有感应般,侧头遥遥看来。
温窈几乎立刻将帘子拉上,靠躲在车壁后,两行清泪瞬间止不住的下落。
她没脸见他。
他对她满腔赤忱,她却叫他失望,往后桥归桥路归路,她不能再拖累他了。
就在这时,车队忽然缓缓停下。
还没等温窈缓过来,高德顺尖声尖气的声音便在另一旁响起,“昭仪娘娘,陛下召你去前面銮驾随侍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