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窈后知后觉,奏疏啪地一下砸在桌上,“你要逼反?”
他抱着她,并没有明答这个问题,而是裹住她手,十指相扣,“朕这几年殚精竭虑,筹谋布局,为的就是今日,再过些时间,朕一定还你一片清明。”
“朕的江山最后终是与你同享,也是我们未来孩子的,长宁公主明日就要离京了,朝局暗涌一触即发,你坐稳这公主之位,也是牵动着所有人的生死存亡。”
他立下结论,“就算你再恨我,赵家也绝不会是西戎的君王优选。”
一大顶锅扣下来,温窈冷笑,“众生生死,与我何干?”
“就算不为了朕,也不为你自己,你好好想想,整个西戎当真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?”
温窈呼吸微窒,又听见他道:“过段时间便是春猎了,到处危机四伏,你跟在朕身边,没事别乱跑。”
……
翌日。
长宁公主携使团离京,温窈作为和亲公主,自然要前去相送。
众目睽睽,她远远而来。
长宁公主站在马车旁,失神莞尔,“本宫还以为,你不会再愿意见本宫。”
温窈淡淡,“见不见都改变不了结果不是吗?”
长宁公主虽非自愿,但到底还是卷进了此次偷梁换柱的戏码中。
成年人的恩怨纠葛,落在耶律钦眼底成了无限复杂。
他过了年六岁,曾以为父王逝世,母后掌权已是不易,可这一趟西戎之行,才是真正让他敲骨震髓般清醒。
温窈不再看长宁公主,而是俯身摸了摸他脑袋,“一路顺风,好好长大。”
算起来,他是谢怀瑾第一个学生,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
“我会的。”耶律钦吸了吸鼻子,一双异瞳坚定明亮,“只有足够强大,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温窈闻,鼻尖忍不住一酸。
她仰头将泪意逼回,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的人群中。
耶律钦似是看出什么,闷闷道:“别找了,我怕他被皇帝舅舅牵连,昨日已经去府里道别过了。”
当年光风霁月的伊思满,而今憔悴清减了一大圈。
思忖一瞬,耶律钦从腰间解下那只最开始砸到她的金球,“喏,这是他曾经给我买的,我送你留个念想,皇帝舅舅也不会怀疑。”
温窈眼眶又红了红,却没接。
谢怀瑾对于耶律钦来说意义很重要,她不想连这最后的纪念都拿走。
“君子不夺人所好。”温窈说完,金球已经被人硬塞了过来。
耶律钦也被她弄的感伤,“契丹王宫还有,而且我还有夭夭,它也是伊思满送给我的礼物。”
旁边笼子里的海东青听见自己名字,扑腾了两下翅膀。
温窈握住那枚金球,哽咽道:“多谢。”
“我说不来你们中原的吉祥话,但愿我们下次见面,都能得偿所愿。”耶律钦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尾,倔强骄傲地转身,“我走了,你自己往后在宫里多保重。”
“有事就写信给我和母后,你现在是我姑姑,契丹永远是你最大的后盾。”
半刻钟后,使团队伍启程。
温窈在城墙的宫门下,目送着车影渐行渐远,正当她准备收回目光时,却好似在人群中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