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票吧。”李越已经掏出了钱。
直到李越付了钱,接过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两版邮票,那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下来,甚至还勉强挤出了一丝职业性的笑容。原来不是捣乱的,是真买主,还买这么多。他一边开收据,一边心里琢磨:这人买这么多猴票干啥?集邮也没这么集的啊……
李越没管对方怎么想,出了邮局,突然想到这么多邮票可得有个邮册存放。他又拐回了柜台,花了几块钱买了三本厚厚的、带透明插页的集邮册――两本大的适合放整版,一本小的放散票。东西备齐,一路小跑着往韩家去。
到了韩家,推门进去,就看到小虎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,闭目养神。而韩大叔正盘腿坐在炕桌前,捏着小酒盅,就着一碟花生米,美滋滋地喝着小酒。
李越目光一扫,心就提了起来――他留给小虎的那五版猴票,连同那些散票,就那么随意地摊开在炕桌的一角,有几张甚至滑到了桌边,险些掉下去。小虎的胳膊就搭在旁边,稍一动弹就可能碰到。
“小虎!”李越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。
“啊?越哥你来了?”小虎睁开眼,懒洋洋地坐起来。
李越没理他,先走过去,小心地把那些邮票拢到一起。然后从怀里掏出刚买的一本集邮册,递给韩大叔:“叔,这个给您。您受累,把这些邮票都放进去,一定保存好。这玩意儿,现在看着不起眼,将来……说不准就能值你这样的几个家当。”
韩大叔放下酒盅,接过那本崭新的集邮册,又看看李越郑重其事的脸色。他比小虎见识多,也更了解李越。李越不是无的放矢的人,他这么再三叮嘱,这东西恐怕真有说道。
“你放心,越子。”韩大叔脸上的酒意褪去,神色认真起来,“叔给你保管好。”说着,他小心翼翼地将炕桌上的邮票一张张理平,按照整版和散票分开,仔细地插入集邮册的透明夹页中。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装好后,韩大叔拿着集邮册下了炕:“我先拿到里屋收起来,锁柜子里。免得放在外头,被这混小子毛手毛脚弄坏了,或者让孩子翻出来撕了。”他瞪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小虎,又对李越道:“等老头子我百年之后,这东西再传给他。现在,他碰都别想碰。”
李越看着韩大叔这态度,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韩大叔办事稳妥,他既然上了心,这几版邮票的安全就有了保障。至于小虎将来能不能享受到这份“遗产”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
韩大叔热情地留李越吃午饭,李越婉拒了。他离家几天,心里惦记着图娅和孩子,也急着回去把自己那份更大的“宝藏”安顿好。
骑上枣红马,一路疾驰回到五里地屯。到家时,已是午后,午饭时间早过了。
图娅正在外屋收拾碗筷,看见李越风尘仆仆地回来,脸上露出笑容:“回来了?吃饭没?锅里没有饭了,我给你下碗面条?”
“先不着急吃。”李越把马拴好,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另外两本集邮册就进了屋。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紧把这些邮票整理好、藏起来,只有放进炕琴,他才能彻底安心。
他把东西放在炕上,刚打开集邮册,准备整理,小林生就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,小手好奇地要去抓那些花花绿绿的“纸片”。
“哎哟,我的小祖宗,这个可不能玩!”李越手忙脚乱地拦住儿子,又要分心整理邮票,弄得满头大汗。
图娅在一旁看着,又好气又好笑。她看出李越对这东西的重视远超寻常,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走过来,弯腰抱起儿子:“娘,你把小林生抱草甸子去吧,让爹带着玩会儿,省得在这儿捣乱。”
丈母娘应了一声,笑着接过外孙,裹上小棉被出去了。
屋里清净下来。图娅坐到炕沿边,帮着李越把那些整版的邮票小心翼翼地从牛皮纸袋里取出来,抚平边角,一张张插入大集邮册的夹页里。散票则归拢到小册子里。
看着李越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情,图娅终于忍不住问:“这到底是个啥宝贝?让你大冷天跑那么远,回来饭都不吃就先捣鼓它?”
李越手下动作不停,抬眼看了看窗外,压低声音道:“媳妇,我跟你说,你可别不信,也千万别往外说。这玩意儿,叫猴票,现在八分钱一张。但说不好哪一年……就这么一张大的,能卖一百多万。一张小的,也能卖一万多。”
图娅手里的动作顿住了,抬起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越。一百多万?一万多?就这巴掌大的纸片?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脸上写满了“你肯定是在胡说八道”的表情。
“你就瞎扯吧。”图娅笑骂了一句,显然完全没当真。但她没再追问,手上继续帮着整理。她不信归不信,但丈夫看重的东西,她愿意帮着收拾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