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觉得怎么样?”李越收拾着碗筷,随口问。
图娅靠在床头,手轻轻抚着肚子,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温润光泽,想了想:“还行,就是……这小家伙昨晚动得有点欢,踹得我半天没睡踏实。早上倒是消停了。”她说着,自己先笑起来,“可能也知道该出来了吧?我昨晚算日子,好像……是差不多就这几天了。”
李越手顿了顿。预产期是月底,这还有十来天呢。但听她这么说,心里那根弦莫名又绷紧了一分。“别瞎想,刘大夫说一切正常,就是这几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图娅看着他收拾东西的利落背影,眼里含着笑,“就是说说。”
早饭后的病房很安静。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窗,把半间屋子照得亮堂堂。李越把昨天买的那套《水浒传》小人书拿过来,挑了一本《鲁智深大闹五台山》,递给图娅。“看会儿书?还是再睡会儿?”
图娅接过书,刚翻开第一页,画上那胖大和尚醉醺醺推倒亭子的模样还没看清,脸色忽然微微一变。她放下书,手按在了肚子上。
“怎么了?”李越立刻察觉,凑近问。
“没……”图娅刚说一个字,眉头就蹙了起来,手下意识地收紧,抓住了被子。一阵清晰而陌生的、下坠般的紧缩感从小腹深处传来,不很疼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和节奏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李越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。他见过野兽生产,知道某些征兆。“是……肚子疼?”
图娅摇摇头,又点点头,吸了口气,才说:“好像……是有点不一样。”那阵紧缩感过去了,她缓了缓,但没过多久,又一次,更明显些。
李越不再犹豫。他扶住图娅的肩膀:“你躺好,别动。我去叫护士。”他的声音还算稳,但转身往外走的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,甚至带起了一点风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上午的查房还没开始。李越几步冲到护士站,值班的是个圆脸的小护士,正在整理病历夹。
“护士同志!我媳妇她……肚子有动静了,好像是要生了!”李越语速很快,尽量清晰,但眼底的急切藏不住。
小护士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丢下病历夹就往外跑:“我带你去叫刘大夫和张护士长!”
很快,安静的产科楼层被一阵急促却不杂乱的脚步声打破。刘大夫套着白大褂匆匆赶来,张护士长和另外两个护士推着带轮子的平车紧随其后。气氛瞬间变得专业而紧凑。
“感觉怎么样?疼得密不密?见红或者破水了吗?”刘大夫一边快速检查图娅的情况,一边询问,语气温和但条理分明。
图娅靠在那儿,阵痛的间隙还能答话:“刚疼了三四次,大概……十来分钟一次?别的还没。”
刘大夫点点头,对张护士长说:“送产房观察。初产,但胎位正,各方面条件都不错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她又转向李越,安抚道,“李同志别太紧张,先送进去观察,我们随时看着。你在外面等消息。”
平车推了过来,几个护士小心地扶着图娅挪上去。图娅躺下,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平车被推着往走廊尽头的产房走,车轮碾过水泥地,发出轻微的隆隆声。
李越跟在旁边,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到了产房门口,护士拦了一下: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图娅在平车上侧过头,看向李越。他站在门口,背挺得笔直,但脸色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,那双平时握枪稳如磐石、杀熊都不见抖的手,此刻垂在身侧,指尖却有些发白。
她忽然伸出手,拉住了他垂在床边、有些冰凉的手。她的手心因为疼痛而汗湿,却带着暖意。
“别慌,”她声音不高,因为阵痛而带着点喘息,眼神却清亮地看着他,“我没事。你……在外面,好好的。”她甚至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,像是在传递力量。
李越反手握紧,用力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