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各家都飘出饭香。这两个月,屯里人的油水确实足了。有李越分的野猪肉,饭桌上少见油腥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
李越走在屯子里,碰见的乡亲都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李越兄弟,吃饭没?”
“李越,晚上来家吃饭,炖了咸肉!”
“李越兄弟,今年多亏你了!”
张家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,看见李越,招手让他过去。
“李越啊。”老爷子眯着眼,“我这把年纪了,见过好些年景,像今年这么太平的,少见。你是个能人。”
李越扶着老爷子:“您老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老爷子摇头,“护秋守住了庄稼,这是大功德。屯里人心里都记着呢。”
晚上队部开会,王满仓果然把李越好一顿夸。屯里人也都跟着附和,院里掌声一阵接一阵。
李越坐在前排,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。他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图娅,她正看着他笑,眼里有光。
会开得短。散会后,李越和图娅慢慢往家走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秋夜的空气清凉,带着柴火烟和粮食的味道。
“累了?”图娅轻声问。
“不累。”李越说,“就是想着,总算能歇歇了。”
“嗯。”图娅靠着他,“这两个月,你都没怎么好好睡。”
回到院里,进宝摇着尾巴迎上来。四条半大狗也长大了不少,现在都能帮着看家护院了。
李越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,图娅挨着他坐下。
“明天啥打算?”图娅问。
“啥也不打算。”李越说,“睡到自然醒,然后在家待着。”
图娅笑了:“这可不像你。”
“不像就不像吧。”李越握住她的手,“这两个月折腾够了,得歇歇。”
夜里躺在炕上,李越看着房梁,心里盘算着。
护秋结束了,冬天快来了。按往年的规矩,冬天是猎户进山的好时候。野物肥,皮子厚,雪地里好追踪。
但他今年不太想频繁进山。
图娅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算算日子,来年开春就该生了。他想多在家陪陪她。
再说,现在也不缺钱。炕琴里那十根大黄鱼,够他们花好多年了。熊胆、猪宝这些值钱东西也都存着,什么时候需要钱了再出手。
“想啥呢?”图娅翻了个身,面朝他。
“想冬天的事儿。”李越说,“今年少进几趟山,多在家陪陪你。”
图娅没说话,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说:“你不用为了我……”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李越打断她,“是为了咱家。”
图娅不说话了,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。
窗外传来风声,吹得窗纸哗啦作响。冬天真的要来了。
第二天,李越真睡到了日上三竿。醒来时,图娅已经做好了饭。
小米粥,咸菜,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“哪来的鸡蛋?”李越问。
“娘早上送来的。”图娅说,“说让你补补。”
李越心里一暖。老两口对他,真是没得说。
吃完饭,李越在院里转悠。仓房里挂着熊肉,已经风干了些。梁上还有不少野猪肉,都是护秋那阵打的。
狗群围着他转。进宝的腿伤早就好了,现在跑跳如常。四条半大狗也都长成了半大狗,骨架已经看得出来,都是好苗子。
“过两天,带你们进山转转。”李越拍拍进宝的头,“打点新鲜的,给家里添点荤腥。”
进宝好像听懂了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歇了两天,李越觉得身上那股乏劲过去了。这天早上,他收拾了东西,准备进山。
“真要去?”图娅给他装干粮。
“就去一天。”李越说,“不打大家伙,就打两只狍子或者梅花鹿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图娅点点头:“早点回来。”
李越背上枪,带着五条狗出了门。没赶马车,就步行。秋天山里的景色好,他想走走。
山林已经变了颜色。柞树的叶子黄了,枫树红了,桦树还是白的。地上落了一层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