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天,院子里热闹非凡。老巴图是处理野物的行家,手起刀落,动作麻利。李越在一旁打下手,巴根则好奇地在旁边看,偶尔帮忙递个工具。进宝和狗崽们分到了一些新鲜的边角料,吃得满嘴流油。
野猪被分解成大大小小的肉块。李越让图娅给左邻右舍关系近的几家,王满仓屯长家,还有另外几户平日里多有照应的乡亲,都送了些肉过去。这叫“分福”,也是维系屯里人情的重要方式。剩下的肉,一部分打算用盐腌起来风干,做成咸肉;一部分则准备这几天吃掉。
晚上,图娅用新鲜的野猪肉,加上自家菜园里最后一批土豆和萝卜,炖了满满一大锅。肉香混合着柴火气息,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巴根吃得赞不绝口,连说比省城饭店里的红烧肉还香。饭桌上,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冬天再来时要打什么,要去保卫科借什么样的枪,仿佛已经成了个资深猎人。
李越只是笑着听,偶尔应和两句。他心里清楚,这次哈城之行带回来的东西,远比这头野猪要沉重和复杂得多。那十根大黄鱼,还有与大伯一家新建立起来的、带着疼痛却更显坚实的联系,都需要他好好消化和规划。
平静的日子过了没两天,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上门了――胡胖子。
他是听说李越从哈城“走亲戚”回来了,特意带着些紧俏的烟酒和点心过来“走动”。一进院子,看到晾在屋檐下的野猪肉和鹿皮,还有巴根这个面生的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,胡胖子的小眼睛就滴溜溜转了好几圈。
“李兄弟,可以啊!这出去一趟,回来气色都不一样了!”胡胖子打着哈哈,眼神却往巴根身上瞟。
李越给他和巴根互相介绍了一下,只说巴根是省城来的亲戚,过来玩几天。胡胖子何等精明,虽然巴根穿着普通,但那股子隐隐的、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气质他嗅得出来,态度立刻又热络了三分。
闲聊中,胡胖子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:“李兄弟,你上次托我打听的,关于一些老山参的行情……省城那边最近好像有点风声,说是出了几棵不得了的货,震动了不少人呢。价格嘛,更是高得吓人。”
他说着,仔细观察着李越的表情。
李越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这恐怕是老金那边出货,或者类似渠道的动静传了出来。他脸上不动声色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淡淡道:“是吗?那倒是稀奇。咱们这林海雪原,宝贝还是多啊。”
胡胖子见试探不出什么,又见巴根在场,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,聊了些皮货、山珍最近的收购价,留下礼物,便告辞了。
送走胡胖子,巴根撇撇嘴:“这胖子,心眼比筛子还多。他是不是猜到点什么了?”
李越摇摇头:“猜到也无妨。我们没通过他出手,他顶多是好奇和眼红。只要我们这边稳得住,他翻不起浪。”他现在有这个底气了。
又过了两日,巴根的“假期”也到头了。他虽然对五里地屯的自由生活恋恋不舍,但也知道父亲安排的事情不能耽误太久。李越和图娅给他准备了不少咸肉、风干野味和山货,装了满满一麻袋。
“行了,别送了。”吉普车旁,巴根拍了拍李越的肩膀,语气难得正经了些,“在海林那边安顿好了,我给你来信。有啥事,别自己硬扛,指个信儿。冬天……冬天我真来啊!到时候带枪来!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李越点头。
巴根又跟老巴图和图娅道了别,跳上吉普车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院子,扬起一阵尘土,朝着海林县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