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越和韩小虎拖着那满载的爬犁,在图娅一家惊喜的目光中,停在了老巴图家的院门口。那两头开膛后依旧显得硕大无比的野猪、三只肥硕的傻狍子,尤其是那两只活的――怀着崽的母狍子和挣扎哼叫的黄毛子野猪,引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,脸上写满了惊叹。
“阿布!阿布!你看李大哥打了这么多!”图娅第一个迎上来,声音里充满了自豪,她指着那只被捆着、腹部隆起的母狍子,眼睛亮晶晶地对李越说,“李大哥,这只咱们养着吧?说不定开春就能下崽子呢!”
“好,听你的,就养着。”李越笑着应下,图娅这居家过日子的心思,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图娅的母亲,这位平日里话语不多的蒙古族妇女,此刻看着自己这未过门但本事通天的女婿,再看看这满院的猎物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,嘴里不住地用蒙语念叨着感谢长生天的话,看向李越的眼神里,是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满意的慈爱和骄傲。
老巴图围着爬犁转了两圈,用力拍了拍那硬邦邦的野猪皮,又看了看那被捆着的黄毛子,胸膛挺得前所未有的直,他大手一挥,声音洪亮地安排道:“这两头开膛的野猪,加上这几头傻狍子,足够了!咱们屯子拢共才十几户人家,光吃肉连一半都吃不完!剩下的,正好留着过年!这活的野猪和狍子,都赶紧弄到后面猪圈里先养起来!”
这话底气十足,传到了院外围观邻居的耳朵里,更是坐实了老蒙古家今非昔比的景象。
第二天中午,当李越收拾利索,再次来到图娅家时,还没进院,就听到了里面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里,此刻已经挤满了人,屯子里几乎家家都派了代表过来,男人们抽着烟袋凑在一起说笑,女人们则帮着洗菜切肉,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追逐打闹,充满了年节般的喜庆气氛。
院子当中,用土坯和砖头临时垒起了两个半人多高的大灶台,灶膛里柴火熊熊燃烧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灶上坐着两口李越只在屯部见过的、专门用来吃大锅饭的巨型铁锅,直径怕是有半米多,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浓郁的白汽,肉香混合着酸菜的独特酸香,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,勾得人馋虫大动。
院子角落里堆放着乡亲们自发拿来的白菜、土豆、粉条、冻豆腐,虽然不算多,但也是一份心意,彰显着屯邻之间的情分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几只傻狍子的处理方式。它们没有被剥皮,而是像杀猪一样,用滚烫的热水褪了毛。带皮的狍子肉煮熟后,皮质q弹,肉质紧实,比单纯的瘦肉更多了一份独特的口感和嚼劲,是东北老猎人颇为推崇的一种吃法。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正在那里操刀,将褪毛后光溜溜的狍子分解成大块,准备下锅。
王满仓屯长也早早到了,正和老巴图坐在屋里的炕沿上,喝着浓茶,聊得热络。看到李越进来,王满仓笑着招呼:“咱们的大功臣来了!快坐!今天这场面,可是咱们五里地屯这些年少有的热闹了!”
老巴图更是满面红光,拉着李越的手,对满屋子的人大声说:“我这女婿,没说的!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巴特尔!”自豪之情,溢于表。
随着大块带着厚厚肥膘的野猪肉、五花三层的狍子肉下锅煸炒出油,再加入切得细细的酸菜丝一起翻炒,最后添上满满的井水,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,剩下的就是等待和时间赋予的美味。
另一口大锅里,则煮着狍子骨架、野猪骨头熬制的高汤,准备用来烩血肠和煮内脏。
图娅和她母亲,以及几个来帮忙的婶子、嫂子,忙得脚不沾地,切菜、看火、准备碗筷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。图娅更是像只快乐的蝴蝶,穿梭在灶台和人群之间,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正在和屯长、父亲说话的李越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。
终于,到了开席的时候。屋子里摆开了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方桌、炕桌,甚至还有门板,男人们围坐一桌,女人们和孩子另坐几桌。巨大的海碗里盛满了油亮喷香的杀猪菜:厚实的五花肉片颤巍巍、半透明的肉皮晶莹剔透,酸菜吸饱了肉汤变得金黄软糯,血肠嫩滑弹牙,还有那带着皮、嚼劲十足的狍子肉块……再加上炖得烂糊的土豆、吸满汤汁的粉条和冻豆腐,每一碗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