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毛病。”
“睡一觉就好。”
林卿卿知道从这个闷葫芦嘴里撬不出话来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去看看三哥,别让他走远了。”
秦烈嘱咐:“别出洞口范围。”
林卿卿应了一声,快步往洞口走去。
洞口风确实大,夹杂着湿冷的雾气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顾强英没走远,就坐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,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下方的石阶上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发呆。
听见脚步声,他也没回头,“怎么?里面太热,还是大哥那张冷脸看腻了?”
林卿卿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把领口拢紧了些,“三哥,你是故意出来的吗?”
顾强英侧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我故意什么?”
“给大哥留面子。”
林卿卿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他在弟弟们面前要强惯了,疼也不肯说。你在里面,他连姿势都不敢换。”
顾强英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卿卿啊。”他转过身,正对着林卿卿,“你现在这脑瓜子,转得是越来越快了。看来我那两本医书没白给你看。”
“大哥的腰伤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林卿卿没理会他的调侃,单刀直入,“我看那伤不像是打猎弄的。刚才那野猪撞过来的时候,他那个躲避的动作……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。”
顾强英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是几年前的事了。”
顾强英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。
“大哥很早就退伍了,然后我们五兄弟才聚在了一起。
那一年房子刚盖了一半,连个像样的顶都没有。
那天也是这么个下雨天,村口突然来了一辆吉普车,挂着军牌。”
林卿卿屏住呼吸,静静地听着。
“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军装的人,找到大哥,敬了个礼,说了几句话。大哥二话没说,把手里的瓦刀一扔,回屋拿了那个登山包就上了车。”
“他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强英耸耸肩,“他走了半年。那半年里,家里没收到过一封信,也没个口信。老二急得要把那吉普车留下的车辙印子给刨出来。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晚上,他又回来了。”
顾强英停顿了一下,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那天晚上雨下得比今天还大。他浑身湿透了回来,一句话都没说,之后大病了一场。
东野照顾大哥的时候,给他收拾包,在包里看到一堆勋章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”
林卿卿心里猛地一揪,“照片?”
“嗯。”
顾强英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眸子沉了沉,“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,笑得挺灿烂。大哥醒了之后,除了让我们把那照片烧了,别的什么都不肯说。但我那是第一次见他哭。”
顾强英伸出手指,在自己后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下。
“我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看见了,这儿,有一道贯穿伤。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透了,离脊椎骨就差那么一点点。要是再偏两分,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床上瘫着。”
林卿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后来我托人打听过,那个时间段,边境那边不太平。”顾强英声音压低了些,“据说有个特种狙击小组,去边境执行任务。最后活着回来的,没几个。”
林卿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秦烈那张冷硬的脸,还有他看向那头野猪时,眼底瞬间爆发出的杀意。
“所以啊,”
顾强英站起身,拍了拍林卿卿的肩膀,
“别看他平时跟个铁塔似的,其实里面早就千疮百孔了。
这腰伤是老毛病,阴天下雨就疼,今天那一脚又是用了全力的,估计这会儿正咬着牙忍着呢。”
林卿卿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站起身,转身就要往洞里走。
“干嘛去?”顾强英拉住她的胳膊。
“去给他治治。”林卿卿回头,眼神清亮,“你刚才不是教我认穴位了吗?既然知道哪里疼,总不能看着不管。”
顾强英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少了平日里的几分轻佻,多了点真实的温度。
“行。”他松开手,“去吧。要是他敢冲你瞪眼,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林卿卿没再说话,掀开洞口的藤蔓钻了进去。
顾强英重新坐回石头上,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,长长叹了口气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