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对建筑本质的理解是。”秦烬认真地说,“技术只是工具,建筑的核心始终是空间、光线、人与环境的关系。这些是你的强项。我希望你能参与我们的研发团队,从建筑师的视角提供洞察。”
这是一个诱人的邀请。智能建筑是行业前沿,如果能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,她的职业生涯将进入全新阶段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关苏没有立刻答应,“而且要看时间安排。目前手头的项目已经排到明年了。”
“不急,等你有空我们再详谈。”秦烬理解地说,然后换了个话题,“我听说你拒绝了陈远事务所的合伙人邀请?”
关苏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行业里没有秘密。”秦烬微笑,“陈远在纽约和我吃饭时提到了,他说很遗憾,但尊重你的选择。他还说,你是他见过的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建筑师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偏离自己的方向。”关苏望向窗外的河道,夜航的小船挂着红灯笼缓缓划过,“陈远提供的是一个标准成功路径——加入国际顶尖事务所,成为合伙人,负责大项目,名利双收。但那条路上,我可能只是无数成功建筑师中的一个。而我想走的是一条更窄、但更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“传统建筑的现代转化。”秦烬说。
“是的。”关苏点头,“这在国内还是一片蓝海。很多人要么全盘保留,要么全部拆毁重建。如何在尊重传统的前提下,让老建筑在现代社会中找到新生命,这是我想探索的。林家老宅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秦烬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问:“苏苏,你后悔过吗?选择这条更难的路?”
关苏沉默了片刻:“有时会累,有时会怀疑,但从不后悔。你知道吗,上个月我去看周师傅,他正在修复苏州的一个明清古宅。他指着那些精美的木雕对我说:‘这些手艺,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学了。我们这一代人走后,可能就失传了。’那一刻我就想,如果我能用设计让更多人看到传统建筑的美,看到这些技艺的价值,也许就能吸引一些年轻人来学习和传承。”
她的眼中闪着光:“建筑不只是创造新东西,也是保护旧东西。而保护的最好方式,不是封存在博物馆里,而是让它重新活在人们的生活中。”
秦烬被深深触动。他想起多年前,关苏还是个建筑系学生时,就常常说类似的话。那时他觉得她太理想主义,但现在他明白了,那不是理想主义,而是远见。
“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秦烬认真地说,“秦氏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基金,资助传统建筑修复和转化项目。不仅资金支持,还可以提供技术和资源。”
关苏惊讶地看着他:“这是一个很大的承诺。”
“但值得。”秦烬微笑,“而且,这不只是帮你,也是帮林氏。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,需要承担更多社会责任。还有什么比保护和传承文化遗产更有意义的社会责任呢?”
茶渐渐凉了,夜色渐深。两人又聊了很久,关于建筑,关于行业,关于未来。直到午夜,秦烬才起身告辞。
“我送你回客栈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,就几步路。”关苏摇头,“你也早点休息,倒倒时差。”
秦烬没有坚持,站在老宅门口目送她离开。关苏走在青石板路上,月光洒在她身上,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回到客栈,王姨还在等她:“关小姐,有你的快递,下午送来的。”
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,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。关苏打开,里面是一本旧书——梁思成的《中国建筑史》,民国初版,保存完好。扉页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迹:“给永不妥协的建筑师。秦烬。”
她翻开书,里面夹着一张便签:“在纽约一家旧书店看到的,觉得你应该会喜欢。你正在做的,正是梁先生那一代建筑师梦想的事业——让中国建筑在现代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
关苏的手指抚过那些发黄的书页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秦烬懂她,比任何人都懂。他知道她不只是设计建筑,更是在寻找一种文化身份,一种属于中国建筑的现代表达。
她把书小心地放回盒子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撰写一份计划书——关于成立“传统建筑现代转化研究中心”的计划。灵感如泉涌,她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。
当晨曦初现时,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已经完成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水乡在晨雾中苏醒。远处,林家老宅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玻璃墙反射着第一缕阳光,像一颗发光的珍珠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新的挑战,新的可能,新的建筑在等待诞生。
而她知道,无论路有多长,她都会走下去。带着对传统的尊重,对创新的渴望,对建筑永不熄灭的热爱。
因为她是关苏,一个永不妥协的建筑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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