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奖典礼按流程进行。当宣布“年度最佳设计奖”时,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入围项目的照片。关苏坐直身体,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。
“获奖项目是——”颁奖嘉宾故意拖长声音,“林氏集团城西开发区双子塔项目!设计师:关苏及团队!”
掌声雷动。关苏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秦烬也站起来,轻轻拥抱了她一下——一个礼貌性的、短暂的拥抱。
“恭喜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“谢谢。”关苏走上舞台,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水晶奖杯。
聚光灯下,她站在话筒前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三年前,她离开这座城市时,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。但真到此时,她发现心情比想象中平静。
“谢谢评审委员会的认可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,“这个奖项不属于我一个人,它属于整个设计团队,属于秦氏集团的支持,更属于在工地上日夜奋战的建设者们。建筑是集体创作的结晶,而我,很荣幸能成为其中的一员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台下,与秦烬的目光短暂交汇。
“三年前我离开这座城市时,曾有人问我,为什么要走?我说,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,学习更多的知识。今天我站在这里,想说的是:离开不是为了逃避,而是为了以更好的姿态回来。这座奖杯,是我给这座城市的答案——我回来了,带着我的所学,我的坚持,和我对建筑永不妥协的热爱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热烈。关苏在掌声中走下舞台,奖杯在她手中闪着光。
典礼结束后是酒会。关苏被祝贺的人群包围,她礼貌地回应着每个人的祝福,眼神却不时飘向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秦烬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香槟:“累了吗?”
“有点。”关苏接过酒杯,“我想出去透透气。”
他们走到露台上,夜风微凉,吹散了室内的喧嚣。远处,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,而城西项目的工地灯光在其中格外醒目——那里还在连夜施工。
“你说得对,苏苏。”秦烬靠在栏杆上,“建筑是有生命的。我看着它一天天长高,就像看着一个孩子成长。”
关苏抿了一口香槟:“它会活得比我们都要久。一百年后,我们都已不在,但它还会在这里,见证另一代人的故事。”
“这就是建筑师的浪漫吗?”秦烬微笑。
“这是建筑师的使命。”关苏纠正道,“我们不是创造永恒,而是创造承载时间的容器。”
两人沉默地看着夜景。许久,秦烬轻声说:“晚晴,我打算出国一段时间。”
关苏转头看他:“因为王建业的事?”
“一部分。”秦烬坦然承认,“我想暂时离开这个环境,整理一下自己。另外,秦氏在欧洲有新的业务拓展计划,我想亲自去考察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可能半年,可能一年。”秦烬看着她的眼睛,“等我回来时,城西项目应该已经完工了。那时,我能以朋友的身份,请你喝杯咖啡,听听你对下一个项目的设想吗?”
夜风中,关苏的长发被轻轻吹起。她看着秦烬,这个她曾经深爱过,曾经怨恨过,如今已经能平静面对的男人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,“等你回来。”
一个承诺,无关爱情,只关尊重。
秦烬笑了,那是关苏很久没见过的、轻松而释然的笑容:“谢谢。”
酒会结束时已是深夜。秦烬送关苏回酒店,车停在门口,他下车为她打开车门。
“晚安,关设计师。”他伸出手。
关苏握住他的手,短暂而有力:“一路顺风,林总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进酒店,没有回头。她知道,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告别——没有泪水,没有纠缠,只有彼此祝福,各自前行。
秦烬站在车旁,看着她消失在旋转门后。他抬头看向夜空,星光稀疏,但有一两颗格外明亮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发来的信息:“看到新闻了,苏苏获奖了,真为她高兴。你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下周。”秦烬回复,“爸,帮我个忙。我不在的时候,如果晚晴或者她的项目需要帮助”
“我知道。”父亲很快回复,“我会照看。你放心去吧,儿子。有些路,需要一个人走。”
秦烬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酒店大楼,然后上车,驶入夜色。
一个月后,秦烬的航班从机场起飞。同一天,城西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仪式举行。
关苏站在328米高的楼顶,风吹起她的安全帽带子。她俯瞰着整座城市,那些熟悉的街道、建筑,都变得渺小而遥远。
工人们正在浇筑最后一立方混凝土。当混凝土泵车停止运转时,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。
关苏没有欢呼,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这座城市,看着这座从她笔下诞生、如今巍然屹立的建筑。
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,是秦烬上飞机前发来的:“到楼顶了吗?从那里看城市,一定很美。”
她回复:“很美。一路平安。”
然后她收起手机,走到楼顶边缘。风吹起她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下方,城市如棋盘般展开,车流如织,人潮如蚁。
三年前离开时,她以为这座城市会忘记她。三年后归来,她在这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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