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新春的对话
大年初三,水乡的阳光格外温暖。关苏陪父母在水乡老街上散步,街道两旁店铺大多还关着门,只有少数几家为游客营业的老字号开着。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,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孩子举着风车跑过,笑声清脆。
“苏苏,你看这家茶馆,还是老样子。”父亲指着一栋两层木结构老楼,“我小时候,你爷爷带我来过。那时候这栋楼刚修过,木匠师傅们就在这里喝茶休息。”
关苏仔细打量这栋建筑。白墙黛瓦,雕花门窗,二楼有美人靠,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格。虽然岁月在木头上留下了痕迹,但结构依然稳固,可见当年建造时的用心。
“爸,这栋楼有多少年了?”
“至少一百二十年。”父亲回忆道,“光绪年间建的。你爷爷参与过它的修复,那是1958年的事了。他说那时候很多木料都朽了,但主体结构还好,换掉坏的,补上新的,又用了这么多年。”
三人走进茶馆。室内陈设古朴,几张八仙桌,几条长凳,柜台后坐着一位白发老人,正在看报纸。看到客人来,他抬起头:“新年好,三位喝茶?”
“新年好。”关苏回应,“三杯龙井。”
老人动作麻利地泡茶。关苏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是常年劳作的手。“老师傅,您在这里很多年了吧?”
“我?”老人笑了,“我父亲是这茶馆的老板,我在这里长大,接手也四十年了。今年七十五,该退休啦,儿子不愿意接手,说要去城里开咖啡店。”
语气中有无奈,也有释然。关苏理解这种心情——老手艺、老字号、老建筑的传承,在现代社会中面临诸多挑战。
“这栋楼真漂亮。”她环顾四周,“一百多年了,还这么结实。”
“那是!”老人来了精神,“这是真材实料,上好的杉木,榫卯结构,没用一根铁钉。每年梅雨季过后,我都会请周师傅来看看,该修的修,该补的补。老房子就像老人,要经常照顾。”
“周师傅?是传薪堂的周师傅吗?”关苏问。
“对,就是老周!他可是水乡最好的木匠。”老人眼睛亮了,“怎么,你也认识老周?”
“认识,我在传薪堂工作。”
“哎呀,你就是关设计师!”老人激动地站起来,“老周常说起你,说你是真懂老建筑的人。来来来,这茶我请了!”
关苏连忙推辞,但老人执意不肯收钱。他坐下来,打开了话匣子:“关设计师,不瞒你说,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栋楼。我老了,儿子不接手,这楼怎么办?拆了可惜,留着又要维护,每年都是一笔钱。”
这是一个典型的问题。关苏思考后问:“老师傅,您有没有想过,把这茶馆改成一个小型的建筑博物馆?展示水乡传统建筑的特色,同时保留茶室功能。可以找些年轻人合作,他们负责运营,您负责讲解老建筑的故事。”
老人愣住了:“这这能行吗?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关苏认真地说,“传薪堂可以给您提供技术支持,帮您做建筑评估,制定保护方案。也可以帮您培训讲解员。重要的是,要让这栋楼活起来,不是作为负担,而是作为资源。”
父亲在一旁点头:“苏苏这个主意好。老建筑最有价值的就是它承载的历史和记忆。如果有人能把这些故事讲出来,那老房子就有了新生命。”
母亲也赞同:“是啊,老师傅,您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,这栋楼的每块砖、每片瓦都有故事。这些故事如果失传了,多可惜。”
老人眼中闪过泪光:“你们说得对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我,要看好这栋楼,这是祖上留下的。我守了一辈子,但总要有后来人。如果能像你们说的那样,让更多人知道它的价值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关苏记下了茶馆的地址和老人的联系方式,承诺春节后会安排传薪堂的团队来考察评估。老人千恩万谢,送他们出门时还在不停地说:“这下好了,这下好了”
离开茶馆,父亲感慨道:“苏苏,你做得对。老建筑不仅是房子,更是记忆的容器。你帮这位老师傅,不仅是帮一栋楼,更是帮一段历史。”
“爸,这是建筑师的责任。”关苏轻声说,“建筑会老,会破,会过时,但建筑中的人的故事,永远有价值。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故事被看见,被记住,被传承。”
三人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,继续喝茶。阳光温暖,河水潺潺,对岸的柳树已经泛出淡淡的绿意。
“苏苏,你春节后有什么计划?”母亲问。
“有几个项目要推进。挪威的冬季花园已经投入使用,反响很好,托尔团队想扩展这个概念。印度的社区中心春天开工,我要再去一次拉贾斯坦。还有传薪堂,要启动‘匠人工具馆’的项目,周师傅已经联系了好几位老匠人。”
“这么忙啊”母亲有些担心。
“但我会调整节奏。”关苏握住母亲的手,“爸的病让我明白,工作永远做不完,但家人的时间是有限的。我会减少不必要的出差,多陪你们。而且,我现在更注重深度而不是广度——每个项目都做深做透,而不是追求数量。”
父亲赞许地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你爷爷常说,慢工出细活。建筑是百年大计,急不得。”
正聊着,关苏的手机响了。是秦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