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视力足够好,便能看清那细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吸盘,每一只都在微微蠕动,仿佛在渴望吞咽什么,线的尖端,是一根长满细密牙齿的口器,倏然探出,分别咬住了帝舜的四肢与眉心。
随着吞咽的动作,那东西的身体又一次开始变化。
仿佛正在补全基因深处的某种缺陷,它的气息竟然从诡异恶心,渐渐变得恢弘起来。
身上的肉瘤开始褪去,一层层剥落,露出下面光滑而富有质感的皮肤。
不仅如此,随着时间推移,它的身躯又从实质化为一种雾气蒙蒙的非实体感,仿佛正在完成一场真正的进化,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跃迁。
“欧――”
那肉团发出了愉悦而刺耳的声音,回荡在黑暗之中,分外伤感,又分外诡异。
“啊――”
江万流也发出了声音,他抱着头,发出极度舒爽、仿佛此生再无遗憾的叹息。
“唉。”
就在这时,一声叹息,仿若让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,完全静止了那么一瞬。
然后,舜帝抬起了眼眸。
他立于黑暗之中,缓缓探手,将那五根丝线同时攥在手中,望着那整个世界朝自己碾压而来,望着那手中惊慌绷紧的丝线,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有苍凉,也有释然,
“年轻时候,本帝翻看那些秘闻,听闻那些走出这方世界的前辈们,每日总想着想,我在这天地间究竟是什么,这方世界之外,又是什么?当那只烈火隼飞出去的时候,本帝以为,总有一天,舜也能像它一样,冲破这牢笼,去看看外面的天地!”
“.....可惜,”
“等着等着,山河要守,万民要养,劫气枯竭,四渎崩乱,本帝暂时走不了,这一守,便是五十年。”
他说着,目光穿过重重黑暗,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说没想过走,那是假的。夜深人静时,本帝也曾抬头望天,心想这一生,就被这‘人皇’二字困住了?那些星辰之外的世界,本帝怕是一眼都看不到了吧。”
“可后来本帝想明白了......看外面的世界,难道一定要用本帝的眼睛?”
他的声音愈发坚定,渐渐高亢,
“树有根,方能参天,人有根,方能立世!本帝的根,就在这人间。五十年风雨,本帝替这片土地挡了五十年,等本帝不在了,这片土地上的后人,总会有那么几个人,会替本帝走那没走过的路,去看那些没看过的天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那双重瞳之中星辰明灭。
“所以,不必替本帝可惜。”
“本帝,有遗憾,但无悔。”
话音落下,舜帝气息节节拔高,身后倏然亮起一尊法相。
束发,白衣,法天象地.....而这法相的出现,终于让这黑暗的世界,多了一抹抹杀不掉的颜色。
江万流惊骇欲绝地望着那尊法相,失声惊呼:
“天帝法相......你突破六十九劫了?!怎么可能!你亲口说过的!天柱倾倒,末法时代,人间没了攀登大道的不周山,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天帝!这是幻术,是你使出来的幻术!”
不止江万流惊骇。
感受着身后那尊天帝法相,这一刻的舜帝,眼底也闪过一丝化不开的疑惑。
但那疑惑来得快去得也快,转瞬便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遗憾,
他没有时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