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声音哽咽,摇头:“阿妈,那些康复师都是乱讲,只说些安慰人的话,阿邦好不起来。我和他爸爸正在备孕,唉,年纪大了,想生bb也不容易。”
“先不要和阿邦讲,怕他受刺激。”
“我知。”母亲忽然停顿,发出一道幽长叹息。
“其实,说来阿邦这次出事,也并非全是坏事。因祸得福,我和他阿爸的关系反而变得亲密,他阿爸关心我,也顺着我,不再和我吵架。等怀上bb,想来也会过上幸福美满日子。”
月光冰凉。
母亲凉薄声音继续:“所谓有失必有得,这便是我的得。”
阿婆惊惧:“阿慧,怎么能这么想”
“阿妈,我也没有讲错。我和阿成会好好照顾正邦,有了bb我也不会放弃正邦,我会做一个好阿妈。”
脚步声响起,声音渐远。
他闭上眼,心也变得冰凉,如那月光。
因他的意外,本有隔阂的两家重新统一战线,有了共同的目标,怎么能不算好事一桩?
然而母亲的心愿并未成真,二胎还没怀上,蒋家便因偷养在外面的情人与私生子闹得人仰马翻。
罗美慧气急败坏,眼泪汹涌,面容扭曲,不管跟前有什么,抄起来便扔。
“你有个私生仔,我只当我们感情出问题,你一时贪玩,我睁只眼闭只眼。可你居然有两个私生仔?那大的比阿邦都大?!你早就和她有一腿还哄骗我会改!我前世欠你?你要这样糟蹋我、羞辱我?!扑街!去死!”
蒋业成挡过几次攻击,大少爷脾气上来,怒吼:“有又怎样?你个衰婆,我忍够你啦!以为我真对你死心塌地?!讲几百次要同你离婚,你不同意,是你自己自找!”
备孕计划自然终止。
阿爷破罐子破摔,强硬要求将流落在外的孙子接回蒋家。
“我不管你们恩怨,总之孙子是我蒋家人,就应留在蒋家!”
罗美慧痛悔:“你个死老鬼!知情不报,就是帮凶!帮你个仔一齐瞒住我,一门大话精!等天收你啊!”
罗美慧痛悔:“你个死老鬼!知情不报,就是帮凶!帮你个仔一齐瞒住我,一门大话精!等天收你啊!”
蒋正邦冷眼观看眼前闹剧,一步一步,艰难地转身离开。
不出所料,一场意外随后发生,二死一人失踪,阿爷气得病倒。
那时,他已经能正常步行,去病房探望,阿嫲垂泪讲:“你阿爷想你,他最记挂的就是你,阿邦,多陪陪他。”
他望着病床上的阿爷,人老了,病了,便看起来分外可怜。
心中生出几分怜悯。
阿爷口中念叨什么,他凑近,却听到几声并不清晰的“阿朗”。
顿了顿,再听。
“阿朗”、“阿爷对不起你”。
那一刻,才知人与人之间可以一瞬间相隔甚远。
原来阿爷临死前最惦记的是那个流落在外的长孙。
原来他自己,也不过如此。
再无留恋。
大学毕业,船业公司在父亲手底下几乎破产,他下定决心要进行彻底改革。
于是将船舶码头等核心资产抵押给银行,以求换取巨额贷款进行收购转型。
只是在命令财务与法务团队准备抵押材料、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时,发现报告“长期固定支出”一栏中,有一项特别的条目,每年固定日期向一个海外信托账户支付一笔不菲的款项。
商人的敏锐让他立马察觉不对,私下经过多番调查,查出这笔钱流向一个以阿爷名义设立的离岸保密信托,受益人不详。
所谓不详,还能是谁?
好在,那时他已是公司实际控制人,正式且强硬地要求约见受托人,几番游说之下,拿到正式文件。
什么叫“权益转化条款?”
他如今的抵押操作,算不算触发条款?想至此,后背发凉,却也更加敏锐谨慎。
随之而来的,是满腔荒唐可笑意味。
若他没那么敏锐,未曾因抵押联想到权益定义,又是否会因此陷入陷阱,从此他苦心经营的心血将有一部分烙下那位哥哥的名?今后,他将如同附骨之蛆般趴在自己身上,永生无法甩掉?
阿爷想要见到什么?兄弟和睦?共撑家业?
可笑。
可笑至极。
阿爷用心良苦,临死前还为长孙设置如此精妙的信托,好让他此后一生的奋斗,都不过是在为长孙做嫁衣。
男人隐匿进黑暗,西装革履掩不住满身失意。
其实,他从来都是一个人。
她也一定要离开。
名分留不住她,钱财留不住她,她决定了要走,是注定要走的。
从来都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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