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怕我分走你大半身家？”

他便笑：“赌注压得越大，你越相信我婚后为人。很划算，我怎会怕？”

陆砂摆弄他修长手指，他目光灼灼，显然并非只是说出来哄一哄她。他这个人也向来不会做无谓的承诺。

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，大有等天亮就带她拟定协议的架势。

陆砂忽然又没了聊天兴趣：“不用，我都没答应。太晚了，睡吧。”

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。

关于他们的婚姻自然还有更难讨论明白的话题，她很识趣的没有挑起。

他如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将她拥抱。

躺在他的怀抱，陆砂睁着眼，很久都未入睡。

半夜时，蒋正邦已经睡着，只是仍然保持抱她的姿势。

她在他怀抱中艰难转过身，凝神望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伸一只手，细细描摹他的五官，舒展的眉心，高挺的鼻梁。他睫毛很长，又长又浓密，碰到时，他似有所觉，眼皮微动。指尖向下，划过脸庞，落在他唇间。

似是感到痒，他在睡梦中捉住她的手，习惯性地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。

这一秒，陆砂唇角似微微勾起，紧随其后便有一种悲哀席卷而来。

她想，多么美好一个梦。

他那样的人，愿意娶自己，给她婚后忠贞的承诺，他为她将腰弯下来，姿态已经做足，就等她首肯。

即便她出身平凡，不会被他家人所接受，他也依然义无反顾。他已经准备为她遮挡前方风雨。

这样一个故事，像极了童话。

她有什么好拒绝？毕竟造成陆蔚最终死亡的人，并不是他。

璀璨人生在向她招手。

离开他，反而是她不识好歹。

陆砂缓缓闭上眼。

但如果离开他是她不识好歹的话，那就当她不识好歹吧。

又是失眠的一晚。

怎样都睡不着，费了好大劲小心翼翼挣脱他怀抱，陆砂来到楼下。

在楼梯口站了几秒，忽然间有些迷茫，不知该去哪，看见水杯，于是朝水杯走去。

只是没开灯，黑夜中她不小心踢到发财树，花瓶发出脆响，陆砂没管。

水杯已空，陆砂去倒一杯水，就近坐在餐椅上，发起了呆。

很久都未动。

吴姐住在一楼，年纪大睡眠浅，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，望见一抹瘦削人影，身形飘逸似鬼影，心下又惊又怕，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睛看过来，她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，几乎就要尖叫，忽而听到一声熟悉的“吴姐”。

声音轻如幽灵。

吴姐轻轻拍着胸脯，瞌睡已被吓走。

“陆小姐，你怎么在这里不睡觉？”

“下来喝杯水。”

“咦？卧室里有水”

“出来走一走。吴姐，你去睡吧。”

自始至终，陆砂没有挪动身体，声音也缥缈如烟。

吴姐眸中染上忧虑：“那好，陆小姐你也要早点睡。”

“嗯。”

一步三回头，吴姐摇头叹气，还是回房。

黑夜里，又只剩陆砂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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