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正邦很久都没发出一个字。
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陆砂耳朵里传来愈发沉重的呼吸声,那声音微微颤抖,似乎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疼。
那一边,落地玻璃映着蒋正邦的脸,玻璃之上,那张英俊的脸庞原本有笑,此时嘴角笑容渐渐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平静到可怕的脸。
男人冷笑,向来冷情冷肺的一个人,眼尾竟染上红。
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愤怒:“陆砂,你够狠。”
陆砂回敬:“比不上你们全家。”
电话被他骤然挂断。
男人声音消失,陆砂仍握着手机,眼神又虚又呆。
骆叶梅端一碗鸡汤,轻敲房门,推门而入,坐在床边拿一张纸巾为陆砂拭泪,陆砂钻进母亲怀抱,泪水浸湿母亲衣衫。
母亲抱着她,轻拍她的背安慰。
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抱过母亲,在母亲面前她始终懂事、强大,她是母亲的依靠,是家里的主心骨,可是今天却似乎回到了婴儿时代,她终于不用去背负那些责任,她再也不用强装,尽情袒露自己的脆弱、伤悲。
那碗鸡汤被放在床头,直至冷却,她没有胃口。
骆叶梅抱着她轻声安慰,将她哄睡以后,才轻手轻脚离开。
后半夜时,陆砂做着梦恍恍惚惚醒来,视线里是漆黑的房间。
已经夜晚,几缕惨白的月光射进,月光落在床单上,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床边的拖鞋。
喉咙又干又烧灼,她下床想喝一杯水,却不料身子不稳踢到床头柜,动静惊醒了失眠的骆叶梅,骆叶梅冲进房间,惊魂未定。
如一只惊弓之鸟,连忙开了灯,见到陆砂没事,才将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放下。
倒一杯水给陆砂。
观察到陆砂脸色不对,拿出体温计测量,发现是低烧。
陆砂又晕又痛,没有力气出门看医生,骆叶梅便用最常用的方法为她物理降温。
这一夜陆砂被母亲照顾,身体疲累动不了一点。迷迷糊糊间,看到骆叶梅忙碌的身影,花白的头发,和苍老的脸。
眼角无意识渗出泪珠,她抓住母亲,力量很小。
陆砂脑袋昏沉,声音又轻又虚,她问:“妈妈,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?”
骆叶梅连连摇头:“你从没让妈妈失望,你很好。”
陆砂却已经听不进去,喃喃自语:“我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女人,可是你又不能讨厌我。妈妈,对不起。”
骆叶梅眼眶含泪:“没有,你不讨厌,你很好。”
“我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,你还要来照顾我。照顾完小蔚又来照顾我,妈妈,你一直都很辛苦,你不应该这么辛苦,可你一直在为我们操心。”
她陷入梦魇,低声呓语:“我让你失望了,我也让自己失望了。对不起,妈妈。”
骆叶梅泪流满面,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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