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宽慰
晚间十二点,蒋正邦匆匆赶回别墅,停好车快步上到二楼,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,陆砂已经熟睡。
打开灯光,摸一摸她的脸,真实的触感让他稍稍安下心,在床边枯坐一会儿,才进入浴室。
冲过凉,躺回陆砂身边,静静凝望她睡颜。
陆砂突然在梦中流泪,数不尽的眼泪往下滑落,蒋正邦轻声唤她,陆砂神志恍惚,流着泪醒来,看清男人的脸。
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,恍恍惚惚问:“天已经黑了?”
她声音干涩,让他心里很疼:“晚上十二点。”
“这么晚。”陆砂摸着眼睛喃喃自语:“我只想睡个下午觉。”
那双泪眼让蒋正邦内心灼烧般的难受,俯身抱住她,也一并藏住那双眼睛,小声问:“又做噩梦?”
陆砂缓了片刻,脑袋依旧不清明,只机械般地擦掉眼泪,好久以后,缓声道:“总是梦见我妹妹临死前的画面,一闭上眼,就听到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‘姐姐,对不起’。”
许多个夜晚,她常常流着泪醒来,耳边环绕陆蔚临死前的忏悔,那句“姐姐,对不起”仿若魔咒,绞的她内心不得安宁,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机器里翻绞,痛的彻夜难安。
陆砂这么一提起,蒋正邦又忆起那日在医院,自病房里传出的陆蔚模糊不清却撕心裂肺的哀嚎,她放弃求生意识,用尽一切力量哭喊忏悔。那声音恍若鬼魅哭诉,让在场的人闻之动容,内心悲痛,又叫人不得好眠。
蒋正邦轻轻为陆砂擦拭眼泪:“妹妹对你很重要,你无法忘记她。”
陆砂点头,一张纸巾被她眼泪湿透,蒋正邦又重新扯一张纸巾为她擦泪。
她靠着他,任男人将自己紧紧拥抱。
“想起她的惨状,总觉得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。明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,可是突然间,一个人就离开了。”
蒋正邦垂下眼眸。
陆砂声音呢喃:“过年在家时,她还和我约定,今年要抽空带妈妈出去旅游。她说妈妈这辈子一直在辛苦工作,后来又要照顾她,从没真正享受过生活,不想让妈妈留遗憾。既然有时间与能力,就应该带她去她想去的桂林,看看山水。”
男人安慰:“还有时间,过段时间等你们心情恢复,陪你妈妈出去玩一玩。”
陆砂扯着嘴角,却是苦笑:“但妹妹已经不在了。”
沉默一会儿,她轻微叹息:“她和我规划时,脸上还带着笑,很是期盼。她说那时她应该已经不惧怕外界眼光,她会大胆穿裙子,如果有人投来异样目光,她也会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假肢。她很坚强,一直都很坚强。”
陆砂回忆着充满希望的过往,又有眼泪溢出。
“以前读书时,她受到欺负,从不跟我和妈妈说,不想我和妈妈操心,自己偷偷报复回去。又因为报复太过,被人家家长找上门,对方骂的很难堪,她气鼓鼓挡在妈妈面前说一人做事一人当,她有很大的勇气保护妈妈。
“那家长走后,又在我和妈妈面前认错,怕我骂她,扮鬼脸逗我笑。其实我怎么会骂她,她受了欺负,我怪我自己帮不到她,怎么舍得骂她?可是我小时候心里想很多事,所以没什么耐心,脾气不好,也不会带小孩。她摔倒了,很疼,我骂她自己不长眼。家里穷她想吃零食,我骂她嘴馋。我总是骂她,总是骂,所以她从小就怕我,后来有心事,也不愿意和我说。”
陆砂喃喃诉说,无意识流眼泪:“她委屈生气,自己偷偷哭过,可是从来不记仇,有了好东西,总想着留给我。我读了初中寄宿,她和妈妈在家,自己学着一个人照顾自己,一个人上学,从不让妈妈操心。她也和我一样,妈妈不在家,就学着拖地打扫卫生,想为妈妈分担。
“她小时候太懂事,不需要人管,所以我也忽略她。既然她那么懂事,能照顾自己,我更应该将精力放在自己身上,要想办法把一家人的生活搞好。我总想着,要多赚点钱,让生活好过一点,让妈妈也能停下来好好享受晚年时光,可是总是事与愿违。”
男人安静聆听,望着她无神流泪的眼睛,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随时会离他而去,让他心疼,也让他产生恐慌。
“陆砂,还来得及。”
他紧紧抱着她,握着她手心给予安慰与安全感,在她耳边温声道:“你想让妈妈好好享受晚年,还来得及。你想带她去哪里,都可以带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