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蔚,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?”
“他能让你生?他家里人能?”
陆砂不想回答。
陆蔚自她的沉默中窥探到答案,忽然手心抖起来。
她翻出药片一股脑吞下,紧紧抓着枕头。
平静下来以后,陆蔚嗓音尖厉:“他让你生?!”
“这种关系,你也要生?!”
话落她发出一阵怪笑,笑的陆砂头皮发麻,终于睁眼望她,恰好对上她一双似鬼魅的眼睛。
“是你想生。”
陆蔚讲完,忽然厮笑起来,笑声苍凉又疯狂:“也是,生下来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,什么都不用发愁,就算是个孽种又怎么样?能给你带来好处的都是好种,我没讲错?”
陆砂从沙发起身:“你现在无法沟通。”
陆蔚穷追不舍:“过年回来穿的那么光鲜亮丽,那些牌子是我以前才会穿的,带回来那些东西,说什么托同事买的特产,其实是你们私会他给你买的,是不是?怎么,你享用了那些,又在我们面前展示,不就是想炫耀?
“以前我爱买奢侈品,只住五星酒店,住不惯你那破破烂烂的一室一厅,你教训起我来时头头是道,要我记住来时路,记住以前生活有多不容易,不要在亲戚面前太挑剔、太高傲。明里暗里骂我虚荣拜金,你呢?你还不是一样?
“你那么骂我,不过是因为你没有过过那样的生活,体会不到被人簇拥的感受。你过得辛苦平凡,还想劝我和你一样甘于平庸,我不听你的话,就是我虚荣、不懂事,我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有错?”
陆砂只觉得肚子痛,扶着沙发让自己冷静,她道:“你把你的恨意转嫁到了我的身上,朝我发泄,但实际上我不欠你,过去的事我不想和你再争。
“小蔚,你到底在恨什么?我真的累了,暂时想不明白你的恨,你让我睡一觉。”
陆蔚跟上她脚步,依旧咄咄逼人:“你以前讲的那么冠冕堂皇,是不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金钱腐蚀?以为你永远不会被改变?你过上了那种生活,习惯了那种生活,阈值被拔高,真能满意过回以前的日子?呵,你不能!当初何必那么高高在上教训我!”
“你语无伦次,我当你只是心情不好口不择。”
陆蔚冷笑:“还把我当小孩子,当病人?站在高处怜悯我包容我?其实你应该感谢我。”
陆砂怔住。
陆蔚拍一拍自己大腿,又用力踢腿下的假肢,踢得茶几哐哐响:“姐姐,不要瞧不起我。讲到底你如今能坐豪车住豪宅,走到哪都能享受特权,不还是托我失去的这双腿的福?用我这双腿换你如今的富贵生活,姐姐,你真应该谢我。”
客厅霎时陷入诡异寂静,两个女人目视对方,一个挑衅而疯狂,一个嘴唇发抖,如风中落叶。
空气灌进胸腔却如冰锥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心脏剧烈刺痛。
陆砂猛然回头,冲进卧室,将手机与重要证件一股脑扔进包里,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待在这个屋子。
她打开客厅大门,连电梯也不愿等待,小跑向楼梯,如一阵风迅速逃离。
陆蔚冷漠看她离开。
直到真正只剩自己一人。
眼泪骤然砸下,又有更多的眼泪落下。
她没管,转身望一望窗外翠绿枝叶,嘴角扯出一抹笑,却比哭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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