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口里应着,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又往旁边侧了侧。
那妃嫔笑了笑,没再多。
贤妃在主位上,仿佛才注意到这边的小小插曲,带着方才交谈的几位命妇走过来。
“安嫔妹妹果然见多识广,这玉翎管极为难得,寻常人都不认得,我也是费了许多力气才寻到这一盆。
没想到安嫔妹妹不但认得,还如数家珍,倒显得我见识浅薄了。”
安嫔脸色一白,“嫔妾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贤妃笑了,“好了好了,与你开个玩笑,你呀,总是如此小心翼翼。既然入了宫就都是姐妹,哪里用得着这么拘束。”
安嫔将头垂得更深。
见状,贤妃无奈地摇头,端的是一副贤惠宽厚的姿态。
又转向盛灼,“盛小姐,这玉翎管清雅难得,算是场上所有菊花中最珍贵的品种,原是想着若是贵妃娘娘喜欢,便献给贵妃娘娘让她安心凝神。
但她今日既然没来,不如请盛小姐替我转交给贵妃娘娘,也算是我们在场诸多姐妹的一片心意。”
贤妃这话将姿态放得极低,口口声声尊崇贵妃,将最珍贵的花献给她,看似给足了盛家和贵妃脸面。
但一句在场诸多姐妹的心意,却是将盛灼架了起来。
盛灼若拒绝,拒绝的便不是贤妃一人,而是成了不识好歹、拂逆众意的傲慢之人。
贤妃越是如此,盛灼便越觉得这花有问题。
虽然她并不认识玉翎管,但贤妃的种种行为,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逼着她将此花带回去。
既然如此,她是断然不能要的。
不但不能要,还得远远避开,免得身上沾了什么味道,影响了姑母的身子。
思及此,盛灼拿起帕子掩了鼻子,离那盆花更远了些。
“贤妃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这花我不能要。”
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直接,甚至没有用“替姑母谢绝”之类的委婉说法。
在场几位命妇明显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位盛家小姐敢如此不给贤妃脸面,连表面功夫都不做。
贤妃脸上的温婉笑容也僵了僵。
她没想到盛灼会这么不懂事,直接驳了她的面子。
她就不怕落个不好的名声吗。
不,她当然不怕,她的名声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了。
更重要的是,她身份高贵,就算是贤妃贵为嫔妃,也不可能拿她怎么样。
直到这会,贤妃才隐隐发现盛灼的棘手。
“盛小姐,”贤妃的声音依旧柔和,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持。
“这花是本宫特意为贵妃娘娘寻来的,盛小姐就算不喜欢,好歹问一问贵妃娘娘,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心意。”
她想给盛灼递个台阶,也是想再压一压。
盛灼蹙眉,面露不解,“我和姑母都不喜欢赏花,贤妃娘娘既然说这花难得,送给我们岂不是暴殄天物?”
贤妃一时语塞。
时人赏花,尤其是贵女命妇,大多是借花喻己。
不好意思自夸自己品行高洁、风骨卓然,便说自己独爱梅兰竹菊,好显得自己超凡脱俗,品味高雅。
即便真不喜欢,也要说几句应景的漂亮话,全了彼此的体面。
这盛灼,明明也是贵女,怎么就如此反其道而行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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