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爱卿平身。”皇帝打量着他,这位多年外放文官,面容比记忆中更添风霜,眼神却依旧清正锐利。
“赐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“沈爱卿从江南富庶之地,调回京师,主持春闱重任,可还习惯?”皇帝开口,像是寻常关怀。
“回陛下,京中与江南气候风物虽有不同,然为国选才,乃臣之本分,不敢习惯与否,唯尽心竭力而已。”
沈墨答得平实,滴水不漏。
皇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,眸光凉飕飕地在沈墨身上刮过。
“爱卿在江南,差事办的也是极好的,贵妃生辰,江南进上的那批徽墨与鎏金纸,就很得贵妃喜欢。”
沈墨背脊微僵,凉意直蹿脚心,却还是竭力保持语气平稳:
“回陛下,贡品清单由江南织造与礼仪司拟定,臣只负责核对数目、品类与账目,确保无误。
至于其中具体何物合哪位贵人喜好,非臣职司所能知,亦不敢妄加揣测。陛下若觉不妥,臣愿领失察之责。”
“失察?”皇帝轻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有些事,哪怕朕相信,也未必能堵幽幽天下之口。
更重要的是,贵妃如今有孕在身,贵妃的清白,盛家的忠心,都不能有半点瑕疵。你明白吗?”
沈墨跪在地上,浑身发冷。
皇帝的目的,他听懂了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足够成为盛贵妃身上的污点。
他已经对不起过她一次了。
“臣明白。”沈墨声音发干,却依旧字字清晰。
“臣蒙陛下隆恩,得以主持春闱,本应鞠躬尽瘁。然臣才疏学浅难担大任,这段时日已是心力交瘁。
今日面见圣上,求圣上恩准臣辞官归家,休养生息。”
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皇帝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沈墨,眼中闪过轻视。
难怪盛贵妃说他毫无担当,非男子汉大丈夫。
“唉,本以为大雍又得一能臣,却不想沈爱卿力竭至此,实在可惜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稍缓和,“不过爱卿既然提出来,朕也不得不成全。待科举事了,你便递折子吧。”
“臣谢陛下隆恩。日后定当谨守本分,绝不敢有负圣望。”
“好了,退下吧。”皇帝挥挥手,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从未发生过。
“臣告退。”
敲打了沈墨一番,皇帝才彻底放下心。
“摆驾漪澜殿,朕去看看贵妃。”
漪澜殿,盛灼正被芸姑姑引着往暖阁去。
如今天气越发冷,往年盛贵妃并不觉得如何寒冷,今年却格外畏寒。
盛灼一路往里走,竟觉得出了一身汗。
进了暖阁,不过几日未见,盛灼觉得姑姑又清减了些。
盛贵妃反倒是觉得她瘦了,拉着她好生问候了一番。
盛灼只觉得鼻子发酸,好生地答了。
良久,盛贵妃轻叹了一声,“本以为有陛下的旨意,静安侯府与大皇子的婚事该是板上钉钉,却没想到,他竟然胆子这样大。”
盛灼一顿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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