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谢母后成全

“所以，”傅皇后声音沙哑，带着恍然，“你是打定主意要娶盛灼，哪怕她声名几多不堪？

哪怕娶她于前途无益，哪怕她已有未婚夫，你横插一脚必会徒增骂名？”

“是。”

斩钉截铁，再无回旋余地。

傅皇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，“好，果然是我的好儿子。日后你若后悔，可别怪母后没有提醒你。”

萧屹深深地看了傅皇后一眼，“多谢母后成全。”

傅皇后凄然一笑。

母子多年，她从来就没有拗得过他。

小的时候，他唤她母后，点点滴滴都依赖于她，那时她乐于满足儿子的一切愿望。

如今大了，他越发强势，傅皇后更加是有心无力了。

“好，那母后再问你，萧珏此番罪行，你预备如何处置？”

萧屹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。

他心底并不愿与母亲闹到如此僵局，见她转换了话题，便顺着回答：

“萧珏勾结死士，谋害贵女，证据确凿。儿臣已命人全力追捕，待擒获，自当依律严惩，以儆效尤。”

傅皇后看着他冷静的面容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“依律法？屹儿，你当真以为，事到如今，旁人还会信你仅仅是依法办事吗？”

她眼底写满痛心：“若你与那盛灼毫无瓜葛，你处置萧珏，无人能说你半句不是，只会赞你大公无私。

可若满京城都知道你心仪盛灼，而萧珏恰恰是谋害她的人！你在这个时候雷厉风行地要治他于死地，落在旁人眼里，会怎么想？”

“他们会说，你萧屹是为了给盛灼出气，是挟私报复，连兄弟情分都不顾！你真的忍心日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陷于非议中吗？”

萧屹沉默地听着。

并非是因为无可辩驳，而是因为他无法辩驳。

他无法否认，在决定严惩萧珏时，那怒火中确实掺杂了因盛灼受惊遇险而起的戾气。

殿内静得可怕。

片刻，萧屹抬起眼，目光沉静，“太上忘情，其下不及情，情之所钟，正在吾辈。儿臣心悦盛灼，不惧任何流，亦不避自身私念。”

“太上忘情”傅皇后亲自教萧屹读过这句诗。

说的是圣人超脱尘世情感，俗人则懵懂不解情为何物。

世间拥有情爱之人，恰恰是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芸芸众生。

这是人一生中最独特、宝贵的情感，何必视之如洪水猛兽？

看着眼前身姿挺拔、目光坚定的儿子，傅皇后心底忽然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隐秘的骄傲。

他并非不懂权衡，不懂利弊，而是比谁清醒、坦然。

他终究是她傅氏的儿子，骨子里流淌着和她一样骄傲执拗的血。

只是，他的执着，用在了与她期望完全相悖的地方。

萧屹出了凤鸾殿，马不停蹄去了御书房。

刚至御书房外，便听得里面传来隐隐的啜泣与哀告之声。守门的内侍见到他，面色微变，连忙躬身通报：

“陛下，大殿下求见。”

里面的哭声顿了顿。

萧屹进去时，惠嫔正跪在御前，云鬓微乱，双眼红肿。

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，面色沉静，看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