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应她,只有摇晃颤抖的芦苇,告诉她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噩梦,而是真实。
杂乱的脚步声和拨动芦苇的声音迅速逼近。
郭舒凝强忍不安,看着人群后头的萧珏,强行让自己镇定。
“我我乃静安侯嫡女郭舒凝!今日之事,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,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!
只要你们放我离开,我父亲静安侯必有重谢!”
萧珏追了这一路,一开始那恨不得将盛灼杀之而后快的冲动早已经散去不少。
这会郭舒凝缩在陷下去大半的马车上,看着便是一副可怜样,丝毫不让他觉得有威胁。
萧珏迟疑了。
静安侯也算是世家名流,若是放过郭舒凝,与静安侯交好,利大于弊。
更重要的是,他其实不是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人。
他的残暴,更多时候是激情冲动之下的意气用事。
就在他眼神闪烁间,紧跟在他身侧的江春吟却幽幽开口:
“殿下若是心慈手软,刚刚获救就该立刻离开,而不是对着她们穷追猛打。
如今梁子已经结下,就算她自己愿意不计较,但静安侯府的女儿受此惊吓屈辱,静安侯愿意揭过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阴冷:“放了她,就是留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证。
她此刻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答应,可一旦回到安全的侯府,面对父兄的追问,面对京中的流,她还能守口如瓶吗?”
郭舒凝清楚地看到了萧珏眼底凝聚的杀意。
“不不要我发誓,我绝不会说啊——!”
萧珏眼睛都不眨地挥刀砍过去。
郭舒凝瞪大了双眼,比疼痛更快到来的是无尽的恐惧、悔恨和难以置信,终是软软地倒在了肮脏的马车上。
江春吟冷漠地看着郭舒凝的尸体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这个道理,她前世用鲜血和生命都没能明白,还是盛灼将她送去岭南,对她百般羞辱,她才领会这一点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萧珏看着郭舒凝的尸体,烦躁地挥挥手:“处理干净!其他人进去搜!这是沼泽地,她们跑不远。”
盛灼等人的确没跑远。
这里是沼泽,慢慢挪动倒还能挪动几步,若是动得太快,身子便如缚了千斤巨石,寸步难行。
萧珏等人追到的时候,她们才挪了十来米不到,只是芦苇繁茂,那帮人找不到她们。
但再怎么繁茂,一寸寸搜,总归是能找到的。
郭舒凝的下场她们俱都看在眼里。
今日若是被萧珏抓到,只有死路一条。
好在这帮贵女俱都不是傻子,越是绝境,越是冷静。
盛灼与众人手拉着手,示意她们往沼泽深处钻。
众人不明所以,但眼下坐以待毙,也只是等死而已,若有法子,不妨一试。
“这边没有,去那边搜!”
搜寻的人越来越近了,隐约间几乎能看到他们的身影,若是动作太大,怕是立刻就会被发现。
盛灼缓慢而镇定地摘下身边的一根芦苇,折掉上面半截,将一截梗含在口中。
其他人有样学样。
如今正是初秋,狂风猎猎,芦苇呜咽。
盛灼眸泛狠色,掏出胸口的火折子。
她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微微眯起眼,感受着风的流向——风,正从她们身后,向着追兵的方向吹去。
天时,在她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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