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巍撑着身子离座,再次艰难地跪伏在地:
“盛家受陛下陛下天恩,臣铭感五内!然而审案的事情,臣一介武夫,又身受重伤并不了解,不敢妄以乱陛下之心,一切但凭陛下圣心独断!”
他话说的恭敬,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皇帝脸上的笑意与温和如潮水般褪去,瞬间散了个干净。
他方才让盛巍开口,可不是真的要听他的想法,而是要借他的口说出自己想听的话。
偏偏这个老东西,方才他恩威并施那番话,竟是全都说给了狗听!
可他还不能发火,方才本就是他让盛巍开口,这会若因他说的话而不喜,反倒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。
皇帝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。
萧屹是个用不上的,若是让他开口,只怕会立刻将萧珏发落了。
德妃和萧珏就更用不上了,本就是他们做错了事,若是还自己为自己开脱,更加没脸。
眸光扫来扫去,最终落到盛灼身上。
“朕倒是许久不曾见到盛小姐了。”
盛灼心头一紧,如临大敌地行礼请安。
皇帝挂上和蔼的笑,“朕依稀记得,上次见你还是你姑母来找朕,为你求一幅佛子拜母图。那幅画,便是皇后找朕求,朕也不曾松口。
还是念在贵妃爱惜晚辈,不忍自家晚辈名声有瑕这才应下。如今那幅画,你赏得如何了?”
像是被闪电击中天灵盖,盛灼整个头皮都在发麻,身子晃了两下才撑住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幅画,臣女日日欣赏,深有感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皇帝笑着点头,“你这小丫头,做事虽然莽撞,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又是朕的晚辈,有些事,朕倒是觉得不必过多计较。”
轰——!
盛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皇帝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盛家:看,朕当初是怎么包容你们盛家小辈的过错的?
如今,朕的儿子犯了错,你们盛家难道就不能学学朕的“宽宏大量”,非要揪住不放吗?
她一门心思要为父亲讨一个说法,谁知如今正是因为她过去那些荒唐行径,留下了一头小辫子!
此刻,皇帝才能如此轻易地用她过去的错,来绑架整个盛家,逼着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!
如果如果她像萧屹那样,立身持正,行无亏,从不授人以柄,今天又怎么会被逼着低头?
她紧紧咬住下唇,指甲深陷进掌心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爱卿,你意如何?”
皇帝笑呵呵地看向盛巍。
眼见盛巍又要起身下跪,盛灼忽然上前拜倒,“臣女有罪,不敢欺瞒殿下!”
“臣女往日无知,虚荣作祟,行那买诗沽名钓誉之事,此乃臣女德行有亏,品行不端之铁证!
陛下以宽宏之心,念及贵妃娘娘爱惜之情,赐画回护,此恩此德,臣女与盛家感激不尽。然每每看到那幅画,臣女心中更加羞愧难当,无地自容。”
她抬眸迎上皇帝的视线,眼底含泪,却更含坚决毅色。
“臣女买诗已是大错,事后却不知悔改反而以陛下赏赐为自己正名,此举更是大错特错。
姑母一片爱护之心,臣女却不能明知故犯,故此,臣女恳请陛下——重罚臣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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