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宁想起来时路过御花园的莲池。
那里离这边不远,去洗个手回来应该来得及。
想到此处,她朝静和公主看过去。
静和公主正拿着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。
她对上姜幼宁的眼睛,面上带着笑意,眼神意味深长。
赵铅华等一众贵女就围在她身边。
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但一看静和公主的神态,就知道接下来肯定是有好戏看了。一个个都幸灾乐祸地看姜幼宁。
姜幼宁垂眸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背。
这会儿时间不长,双手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。
但绝不能再耽误下去。
她没有多少时间了,得尽快去御花园的莲池洗手。
静和公主或许会拦着她。
但是,不试试怎么行呢?
她正要提起裙摆往外去。
“阿宁。”
谢淮与从门口跨了进来。
他穿着深绯罗大袖袍,曲领,皂色镶边,乌皮高履。散漫行走之间腰间玉佩轻撞。浓烈的五官,一张负心薄幸的脸,却因这般穿戴气度逼人,丝毫不失皇家威仪。
他如同往常一样唤她。仿佛从前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,他们还是在医馆里那样的朋友关系。
“瑞王殿下。”
姜幼宁见到他,自然停下步伐,朝他屈膝一礼。
“好久不见。你这样穿,真好看。”
谢淮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眼底满是惊艳。
很少见她穿这样活泼亮眼的颜色,衬托的她本就稠丽的脸多出了几分生动,更叫他看得移不开眼。
此时,赵元澈也转过身来,看向他们二人。
静和公主见状,朝姜幼宁和谢淮与的方向走去。
她知道,谢淮与一直对姜幼宁有意。
可不能让她这位皇弟坏了她的事。
姜幼宁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无所适从,眼角余光瞥见静和公主走近,连忙朝谢淮与道:“瑞王殿下,我心头有些不适,胸口发闷。想出去透透气,失陪片刻。”
说罢,她也不等谢淮与回答,更不能等静和公主走近。
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人会不会觉得她有异常,便朝着大殿侧门疾步而行。
她得尽快走到侧门处,这样静和公主开口叫她,她可以装作没听到。
好在静和公主并没有叫住她。
秋日中午,外头有几分夏日的余热。
出了大庆殿,走出一段路嘈杂声远去,四周安静下来。
御花园的景致如画中一般,但她无心欣赏。
她看到自己手背之上,已然泛起了点点红,再耽误下去,毒就要发作了。
她一门心思地往前走。
秋天的莲花池没有夏日的热烈,却也有几许残荷在努力绽放,瞧着沉静安然。
她眼睛亮了。
水边到了。
她绕过亭子,在水边寻了一处好下脚的地方。
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仪态。她提起裙摆迅速蹲下身。急急将两只已泛起一片不规则红痕手浸进手中。
清凉的水瞬间包裹双手,抽走手背的那一丝灼热,红痕迅速消退。
清凉的水瞬间包裹双手,抽走手背的那一丝灼热,红痕迅速消退。
她顿时松了口气。
这曼陀罗叶的毒浸了水,便不会再发作了。
她厌恶静和公主给她强行抹上的香味,蹲在那处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。
眼前的水面因为她的动作不停地晃动,照着她模糊的脸。
她忽然察觉到不对。
水中的倒影里好像多了一个人。
她动作僵住,心怦怦狂跳,盯着水面看似在等待水平静下来,实则她是在等一个机会,猛地起身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。
可水面还没有平静。
她身后的人就猛地朝她伸手,巨大的力道推在她后背上。
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便一头栽入水中。
落水之际,她回头间看到了推她的人。
是静和公主。
下一刻,水四面八方涌过来,裹住她,夺去她的呼吸。
她不会凫水,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她向水下坠。
口鼻灌入腥冷的池水,呛得她眼前发黑,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。
她快要被水吞噬了。
这一刻,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。
赵元澈要教她凫水时,她因为害怕,所以一再推脱。
和赵元澈说以后再学。
今儿个,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吧?
再也没有机会跟他学凫水了……
就在她无力挣扎,朝水底沉去,脑海之中已经一片空白时。
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伸过来,铁箍般猛地环住了她的腰肢。
她本能地揪住眼前人的衣裳,将他往下摁,自己则用力往上探着身子。
这个时候的她,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只余下求生的本能。
赵元澈脚下踢了两下,手中力道极大。
他制住她的动作。对抗着水流的拖拽,奋力将她往上托去。
姜幼宁的脑袋探出水面。
她张大嘴巴,呼吸了一大口空气。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
赵元澈也探出水面,将她牢牢抱在怀中。
“别乱动。”
他出。
姜幼宁大口呼吸着,眼前直冒金星,她听出了他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他。
这是她在水中唯一的依托,也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依靠。她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,让她涣散的神智逐渐回笼,惊惧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。
她不再挣扎之后,赵元澈带着她上岸更轻松了些。
终于,他将她半拖半抱地弄上了岸。
她瘫在冰冷潮湿的池边石板上,浑身湿透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“主子。”
清涧等在一旁,连忙递上大氅。
赵元澈浑身湿透,水珠不断从发梢下巴滴落。
他顾不得擦一把,接过大氅俯身盖在姜幼宁身上。
姜幼宁惊魂未定,想伸手抓他的手。
姜幼宁惊魂未定,想伸手抓他的手。
才有动作,她又觉得不对。于是死死攥住自己湿漉漉的袖子。
她看着他。
他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,胸口微微起伏。
一双乌浓的眸黑沉沉的,有些吓人。紧紧盯着她身后。
姜幼宁定住神,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朝身后看。
静和公主站在那里,笑看着赵元澈。
“没想到赵大人不仅打仗打得好,凫水也凫得这么好。改天教教我?”
她戏谑地说着,目光在赵元澈身上上下打量,最后落在他腹下。
平日里,有衣摆遮着,只在行走时能看出点端倪。
她一直看不清。
今儿个浸了水可不同。衣裳紧贴在身上,轮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。
真的大!
早知道,她应该早些把姜幼宁扔下水去,不就能早点看清楚了吗?
姜幼宁气息平稳下来。
她看着静和公主的神情眨了眨眼,又回头看赵元澈。
总觉得静和公主好像有些不对劲。
那神情,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
“清涧,衣裳给我。”
赵元澈皱眉,眼底闪过点点厌恶。
他自然知道静和公主在看什么。
清涧迅速解了自己的外裳,双手递过去。
赵元澈接过衣裳,披在身上,挡住腰腹。
静和公主啧啧两声,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。
赵元澈一个男子,就是要从了她也不吃亏。
矫情什么呢?
姜幼宁恢复了些力气,手撑着地面想起身。
赵元澈反应迅速,俯身扶起她。并迅速替她裹好大氅。
他的大氅,披在她身上,足以将他包得严严实实。
静和公主将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,在心里冷笑。
她今天对姜幼宁下手就对了。
要说这两人没有点什么,她可不信。
真没什么,赵元澈盯姜幼宁盯得那么紧?
她才出来把姜幼宁推进水中,赵元澈就跳下去了。
啧。
赵元澈装什么正经?
跟他养妹睡得,跟她就睡不得了?
“公主殿下……”
赵元澈往前走了一步,将姜幼宁半护在身后。
静和公主做下这样的事,他亲眼所见。这是要带静和公主到陛下面前去讨个说法的。
“皇姐在这里玩什么呢?”
谢淮与忽然走了过来。
他勾着唇,说话慢条斯理的,眉宇之间带着几许漫不经心的笑。
他走近了,扫了一眼赵元澈身后蜷着身子的姜幼宁。
他走近了,扫了一眼赵元澈身后蜷着身子的姜幼宁。
方才还明艳娇憨的人儿,这会儿可怜得很,发髻散开了,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滚。
不过,她即便狼狈也好看,还是惹人怜爱的那种好看。
他收回目光,睨着静和公主。
赵元澈神色淡漠地看着谢淮与,没有说话。
姜幼宁躲在他身后,更不会开口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静和公主看看谢淮与,又警惕地看了看左右。
她一向知道,谢淮与仗着父皇喜欢他,是有点疯病在身上的。
以谢淮与对姜幼宁的喜爱,说不定会让人对她做点什么。
她得小心一点。
“怎么?”谢淮与挑眉看着她:“这御花园,你能来得,我就来不得?”
“我哪是那意思?”静和公主眼珠子转了转:“那个……要开席了,咱们快回去吧。可别让父皇等急了。”
她可不能在这里久留。
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谢淮与错步拦住她的去路。
静和公主扫了他一眼:“干什么?有什么事到席间去说。”
“她是你推下水的?”
谢淮与却不搭理她的话,只抬手指了指姜幼宁问她。
“谢淮与,咱们可是兄妹。虽不是一母同胞,但父皇……”
静和公主听他这么问,自然知道他要追究她把姜幼宁推下水的事。
但他们终究是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