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的蝉鸣声嘶力竭,屋里的白炽灯泡不仅暗,还不稳定,忽明忽暗地闪着,像是那年迈老人拉风箱似的喘气声。
陈桂兰正记笔记,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又来了,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。
她活了两辈子,对这种危险的直觉比雷达还准。
下意识地把身下的长条凳往左边挪了挪,离过道远了些,手也按在了厚实的字典上。
就在这时,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“滋啦”一声长响,像是被谁掐断了脖子,闪了两下,彻底瞎了。
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哎哟!咋停电了?”
“谁踩我脚了!看着点啊!”
“别挤别挤,别碰到孩子!”
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,黑暗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,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。
在这乱哄哄的吵嚷声中,陈桂兰耳朵一动,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,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,直冲着她原来的位置扑来!
是冯金梅!
这女人想趁黑下黑手!
陈桂兰脑子转得飞快,人那是想都没想,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,抄起桌上的《新华字典》和文具盒,动作比当年抢供销社特价肉还快,连人带板凳,刺溜一下顺着墙根滑出去老远,直奔旮旯角缩着。
紧接着就是一阵带着腥风的扑腾声。
“哎哟!谁摸老娘屁股!找死啊!”这一嗓子是李春花嚎出来的,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。
黑暗里,只听见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百斤重的老母猪撞上了猪圈门,听着都疼。
紧接着就是女人尖锐凄厉的惨叫:“啊——我的肚子!!”
这时候,讲台上的小宋老师终于划着了火柴。
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,这点光亮虽然不强,但足够把屋里的这出闹剧照个大概。
只见冯金梅狼狈地瘫在地上,双手死死护着肚子,身子弓成了虾米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再看陈桂兰。
好家伙!
老太太早已经贴到了大门边的墙根底下,离原来的座位起码有八丈远。
她手里紧紧抱着字典,一脸警惕地看着冯金梅,活像是在看一个碰瓷的无赖。
“哎哟喂,我的肚子陈婶子!你为什么推我!你好毒的心啊!”
冯金梅刚才那一跤摔得实诚,半边身子都麻了,但这会儿顾不上疼,戏得演足。
她根本没看清陈桂兰在哪,右手胡乱在黑暗里抓了一把,逮着个冰凉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是前面那排的长条凳腿。
可在她心里,这就是陈桂兰!
她死死攥着那凳子腿,哭腔里带着十足的怨毒,那是要把这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撒出来:“陈桂兰!我就想过来问个字,我不就是笨点吗?你犯得着推我吗?这一推是要绝我家老张的后啊!我的肚子我的儿子啊!大伙儿快来评评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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