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军倚着门框,嘿嘿一乐,伸手挠了挠头皮:“咋样?妈,亮堂不?这是一百瓦的大灯泡。”
“一百瓦?”陈桂兰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头顶上烧的不是电,是这海岛上紧缺的柴油,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咱家那是开照相馆还是审特务啊?弄这么大个太阳挂屋里,那电表不得转成风火轮?”
这年头技术不如后世先进,白炽灯的亮度不高,一般只有10到17瓦,亮度一般。
一百瓦是供销社都不一定摆在柜面上的稀罕物,通常只有厂矿车间或者港口探照才用得上。
陈建军走进来:“妈,您就别心疼电费了。您这岁数还要读书认字,那十五瓦的灯泡那是熬鹰呢,时间长了眼睛非瞎了不可。”
他指了指头顶那大家伙,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:“这玩意儿在服务社可买不着。我今儿下午特意去了一趟后勤处的物资库,找了管仓库的老徐。这原本是给码头信号塔备用的货,叫什么工业照明泡,我也没记全名。反正我那是搭进去一包‘大前门’,又给老徐递了半天烟,好说歹说才从库底给您抠出来的。”
陈桂兰听着儿子絮叨,抬头又看了看那灯。
她嘴上虽还在嘟囔着“瞎折腾”、“费那烟钱干啥”,眼睛却忍不住在屋里打量。
换了灯泡,真的亮堂多了。
陈桂兰这才发现靠窗原本堆放杂物的地方被腾空了。
一张崭新的原木色书桌稳当当地在那儿扎了根。
木头还没上漆,空气里飘着股好闻的松木刨花味儿。
桌子做得精细,边角被人细心地打磨圆润了,摸上去不扎手。
陈桂兰心里头热乎乎的,像是喝了二两老烧酒,面上还装一本正经,清了清嗓子,开始赶人了。
“行了,时间不早了,你回去睡觉。”说着就推着儿子往外走,再晚走一步,她怕自己忍不住。
陈建军一离开,陈桂兰关上门,忍不住就笑开了怀,对这大灯泡对新书桌稀罕得不行。
摸摸这,摸摸那,脸上的褶子都笑出花来了。
配的那把椅子,陈桂兰试着坐下去,后背往后一靠,正好顶着腰窝,两脚板也能平平整整地踩在地上,不悬空也不窝腿。
这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。
建军这孩子,嘴上不说,活儿都在手里头。
他们这是心疼自己趴在饭桌上写字腰疼,又怕那是光线不好伤了眼。
陈桂兰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几道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木屑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,像个刚得了过年新衣服的小孩一样欢快高兴,还在屋里哼起了小曲儿。
陈建军听到里头的动静,也跟着忍不住笑了。
有了这装备,陈桂兰学习的劲头更足了。
可随着扫盲班进度过半,冯金梅的状态越来越不对,看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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