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静姝挺直脊背,泪痕未干,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:
“但是,和离是我与陆擎夫妻之间的事,需陛下明旨裁定,以正视听!
倩波姓陆,她身上流着陆家的血,是陆家名正顺的嫡长孙女!
这一点,谁也改变不了!”
她的目光如淬毒的针,扫过陆震山,最终钉在御座之上:
“倩波与太子殿下的婚事,乃陛下钦赐,必须如期举行!
并且,她要从安王府,以安王府嫡出郡主之尊,堂堂正正发嫁!
陆家须得按照宗室嫡女最高规格,为她置办嫁妆,风风光光、体体面面地送她出阁!
否则,我薛静姝便是拼却性命,也要为女儿争一个公道!”
云昭在一旁听着,不由感慨这番厚颜无耻的话,满京城也只有安王妃能说出来。
既要改“义绝”为“和离”,又要陆倩波从安王府以嫡女身份发嫁,还要陆家以最高规格置办嫁妆,风风光光送嫁!
这跟压根儿没和离有什么区别?!
殿内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皇帝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陆震山身上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沉稳:
“老国公,陆擎重伤,朕心甚恻。你爱子心切,朕能体谅。
陆家世代忠勤王事,功在社稷,朕亦从未或忘。
但太子与南华郡主的婚事,关乎国体,朕金口已开,断无收回之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薛静姝身上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裁决:
“安王妃薛氏,子女婚姻大事,本当秉承父母之命,遵从家族之议。
你身为宗室命妇,却擅作主张,先斩后奏,搅动风云,实属不堪为宗妇典范。
朕,准陆擎与薛静姝——自此义绝!
朕,准陆擎与薛静姝——自此义绝!
着宗人府会同礼部,依制办理义绝事宜。一应文书,速速办妥。”
此一出,薛静姝整个人如遭雷击,定定跪坐在那儿,半晌无。
义绝!并非和离!
且是经由皇帝金口,判她夫妻二人义绝!
从此,她再也不是安王妃了!
皇帝无视了薛静姝几乎凝固的脸色,又接着道:
“南华郡主陆倩波,既系安王嫡女,皇室玉牒所载,身份毋容置疑。
与太子之婚约,一切如旧。
所有婚仪典制,由礼部、钦天监即日着手,加紧筹备,务求隆重周全,不得有误。”
最后,他看向陆震山,语气似乎缓和了些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安排:
“至于安王府嫁妆事宜……老国公,陆擎重伤在身,心神俱损,不宜操劳。
陆家近日风波不断,亦需静养。
这份嫁妆,便由薛氏自行筹措,东宫亦可酌情襄助。
总须全了皇家的体面,也全了安王府的体面。老国公以为如何?”
这番旨意,简直是各打五十大板。
从陆家来看,确实全了陆家想要“义绝”的颜面与坚守,且免了陆家为陆倩波出具嫁妆;
薛静姝那边,女儿能与太子顺利完婚,且从安王府发嫁,也算实现了她的夙愿。
皇帝已然允了他们双方各自最想要的东西。
陆震山缓缓俯首:“老臣领旨。谢陛下恩典。”
常玉已备好笔墨,皇帝亲自用了印,将准许义绝的旨意交到陆震山手中。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气声忽而响起:“水……”
声音虽轻,但在落针可闻的紫宸殿内,却清晰无比。
陆擎醒了!
所有人的脸色,在瞬间剧变!
薛静姝脸上那强撑的决绝、孤注一掷的狠戾,瞬间粉碎!
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与支撑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他怎么会醒?他怎么可以醒?!
她以为丈夫再也醒不过来,才敢说出那些恩断义绝的诛心之!
才敢以彻底牺牲自己的婚姻和名誉、甚至与陆家决裂为代价,去赌女儿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。
就是安王府,未来总有一天,也会因为这桩婚事而感谢她有远见的!
可陆擎醒了!
就在皇帝下旨准予他们义绝的当口!
巨大的恐惧,滔天的羞耻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,如潮水般将薛静姝彻底淹没。
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的眼睛,只能死死抓住裙裾,看向守在陆擎身边的那道身影——
云、昭!
又是她!她怎么就非要跟自己过不去!
就放着陆擎那样安安静静去死,不行吗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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