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的教训

顾惊淮的话，瞬间让宁非凡心中的怒意被巨大的狂喜冲刷得无影无踪。

他看都没有再看秦明一眼猛地回头，顺着顾惊淮的视线看向病床，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
只见病床上的宁昭瑶，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正在缓缓舒展，那原本剧烈颤抖的眼睫，此刻像是受了惊的蝶翼，正极其微弱却频率渐高地颤动着。

“昭昭瑶妹？”

宁非凡快步走到床边，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。他的手慌乱地在裤腿上蹭了蹭，想伸手去碰她，又怕惊扰了宁昭瑶这来之不易的苏醒。

顾惊淮费力地挪动了一下位置，好让宁非凡处在宁昭瑶苏醒后距离她最近，同时也是能一眼被看到的绝佳位置。

做完这一切后，他与秦明对视了一眼，此时他们两人的心都跟宁非凡一样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一时间，病房内三双眼睛齐齐地盯着宁昭瑶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
一秒，两秒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终于，在三人的注视下，宁昭瑶已经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，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
起初，宁昭瑶的视线是涣散的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，茫然地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。

她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，似乎还没适应这个光亮的世界，又似乎还没从恍惚的状态里完全抽离。

秦明见宁昭瑶醒了过来，给顾惊淮递去了个眼神，又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后，便起身走到门口，想要打电话找叶黎好好问一下，不久前他给宁昭瑶去的那个电话到底都说了些什么。

宁非凡可没闲心理会秦明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宁昭瑶的身上。

“昭瑶妹，你看看我，我、我是你非凡哥啊”

随着宁非凡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的同时，宁昭瑶的视线渐渐聚焦，像是终于从一片迷雾中抓到了一丝清晰的轮廓。
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，随即竟真的挣扎着，一副想要坐起来的架势。

宁非凡虽然心里更想宁昭瑶躺着休息，但又怕自己把人按回床上更刺激到她，只能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背，语气里满是慌乱和心疼：“你别乱动，你刚醒，身体还虚着呢”

可宁昭瑶像是没听见，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摆着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，“让”

宁昭瑶终于发出了声音，但却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让宁非凡瞬间心疼得跟被刀子扎了一般的疼。

“昭瑶妹，哥哥在呢”

宁非凡看着宁昭瑶在空中乱摆的小手，还以为是依赖他想要抓住他的手，忙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，紧紧握住了宁昭瑶的手。

宁昭瑶：

她刚才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呢？

那明明是扒拉，让人闪一边的手势啊！

对不起了非凡哥，虽然我有点心疼并不算聪明的你，但我

真的忍不了了！

宁非凡正沉浸在狂喜之中，根本没注意到宁昭瑶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极其复杂、甚至带着一丝无语的眼神。

更甚至，他还傻乎乎地凑过去，一脸关切地问：“昭瑶妹，口渴不？哥去给你”

宁昭瑶看着宁非凡那张放大的、写满

“我很担心你”

的脸，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。

她想说话，想让非凡哥赶紧滚开点，可话还没出口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
紧接着，一股热流直冲喉咙。

“噗——！”

宁昭瑶下意识的闭嘴还不如不闭嘴，结果就是涌到嘴边的血，硬生生被她嘴巴的这一闭，给憋成了高压喷射状。

而宁昭瑶喷出的这一口老血，毫无悬念地

全喷在了宁非凡的脸上。

顾惊淮：！！！

那一瞬间，宁非凡只觉得眼前一红，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汤。

“”

宁非凡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脸上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还保持着凑过去的姿势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剩下宁昭瑶因为剧烈咳嗽而发出的喘息声。

宁非凡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带着腥气的温热液体顺着他的额头、鼻梁、脸颊，一路滑进脖子里，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