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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节

“我把话说出来了,天老爷怎么没劈我?”

沈揣刀静静地看着她,好像一点也不惊讶:

“夫人把谁坐死了?真正的苗若辅?”

陈香姑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的姑娘。

然后,她笑着点头:

“是,我杀了人的,我杀了真正的苗若辅,他让我当外室,跟我说生了儿子就把那个房子给我,他骗我,房子是租的。”

她说话的语气轻飘飘。

“他有两个铺子,养了六七个伙计,有那么多钱,我才答应了给他生儿子。可我生了一个,没保住,又生了一个,还是没保住,他打我,要赶我走,说我根本不是宜男命,我和牙人一道骗了他。

“我之前明明生了四个,都是儿子,给他也生了两个儿子,怎么就不算宜男命了?我就与他说,我的地好的很,是他的种不好,他答应了房子给我,就得给我的,结果他与我说,房子本来就是租的。”

因为“宜男”两个字,陈香姑被卖过一次又一次,她的肚子生出了名气,她也生出了与人开价的底气,开杂货铺子的苗若辅找上门,她说她就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。

苗若辅应了她。

她本以为应了就是应了,老天爷看着,是做了数的。

后来才晓得,老天爷没长眼的。

“我实在没地方去了,就想去找阎王爷评个公道,那天我对他服了软,给他买了好酒肉。”

陈香姑用手比划了下。

“我给他买了猪耳朵,切得细细的,拌了葱。”

偌大的酒楼沉暗幽寂,灯火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于是她记忆里的猪耳朵也有了长长的影子。

“他在外头吃了酒,根本不想吃,打了我一巴掌,就躺在床上了。”

“他在外头吃了酒,根本不想吃,打了我一巴掌,就躺在床上了。”

说起来,陈香姑是有些生气的,那么好的猪耳朵,她切得那般好,正该吃下肚里再去死的,苗若辅却不肯吃。

酒也不肯喝。

那么金贵的砒霜放在里面,白花了她二百个大钱。

“我哪会杀人?只小时候见过我爹捂死了妹妹,用的是沾水的布巾子。苗若辅那么大一个人,布巾子盖不住,我把被子泼湿了,蒙在他头上,他一个劲儿挣扎,我哪里捂得住?索性就坐在了他的头上。”

真正的苗若辅,就这般死了。

陈香姑笑了。

“你看,我这样的人,去了你家里,你是要害怕的。”

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轻轻摇头:

“我不怕的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你真是顶好的小姑娘。”

陈香姑坐在那儿,笑了下,又笑了下。

“可我不能跟你走,我跟你走了,夫人就活不成了。”

“您说的夫人,是现下的苗老爷?”

连自己杀了人都干干脆脆说出来的陈香姑,此时反而犹豫起来。

“人是我杀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夫人,夫人心善,我去找她,让她去报官,送我去死,夫人没答应,夫人说我该活着才好,她就带着我跑出来了。”

颠沛流离,惶恐难安,看见官差衙役,甚至听见后面有马蹄声都害怕……脑袋突然好用了,陈香姑记得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。

“夫人是个极好的人,你也是个极好的人。”

她笑着说:“唯独我不好。”

沈揣刀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纸。

在纸上,那位真正的“夫人”写道,“他”身上牵扯许多麻烦,实在不用旁人搭救,唯独放心不下一个人,若几日后“他”入了狱,请沈揣刀将人送上往北上的船,“他”将一切都打点妥当,只要人到了船上,自有漕帮的人接手,送她去安然之地。

“他”在维扬不是全然没有人脉根基,只是被小心翼翼遮掩着、藏着,用来让另一个人走出一条生路。

“只是这一条陈年命案,也不是不能想法子打点了……”

“不止这一条,苗若辅的远房侄子,他威胁我,我也把他杀了。”

陈香姑抬起手,遮盖自己的口鼻:“我铺了好多层纸。”

沈揣刀看向陈香姑骨架宽大却不甚强健的臂膀。

想要给一个精通武艺的锦衣卫“贴加官”可绝非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。

这两个人啊,这两个人……

她在心中无声地叹息。

“尸体在哪,你可知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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