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把一股气从胸中直接压了出来。
她的声音柔缓如故,眼的热意在她眨眼的时候隐入发鬓,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。
“我母亲兄长,他们自私短视,不曾将我当作了人,只当我是个顶替兄长的傀儡物件儿。师伯,你呢?我竭尽所能的八年,也不过让你当成了盛香楼的一扇门。”
骡子蹄声阵阵,有更夫提着锣转入巷道。
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,孟酱缸的喉头翻滚了片刻,才终于说了一句:
“东家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沈揣刀笑了,夜风拂动她的衣袖,还有额角的碎发。
“师伯,趁着旧日的情分没散,咱俩也算是好聚好散了。”
骡车停在了孟家门前,一直守着门的孟大铲和孟三勺开门迎出来,就看见自己的爹脚边放着用麻绳捆着的破锅。
东家驾着骡车已经走出去一截了。
“东家!东家你别回头东家!咱们不当花木兰!咱们当沈揣刀!东家!东家!东家你别回头!”
孟酱缸粗胖的身子瘫在地上,嗓子里迸出的嚎叫声像是一只失了家的老狗。
“东家!你别回头!”
沈揣刀没有回头,泪水在她的眼睛里汇聚,又被月光一点点地亲落。
“师伯,我要赚了银钱给兄长治眼睛!”
“师伯,就凭我现在的手艺,等哥哥回来,我把盛香楼还给他,我也饿不死自己。”
“师伯,咱们去争行首吧?盛香楼成了行首,等我哥回来,我也吓他一跳。”
“师伯……”
双眼模糊,一脸冰凉,至此刻,她终于送别了自己过往二十年里一切的旧梦。
街上还有些在游荡的帮闲,看见一个女子乘着夜色驾着骡车,对她指指点点,沈揣刀一抬左手将一马鞭凌空甩出了一声炸响,那些帮闲立刻躲进了巷子里。
过了桥,她没有拐进芍药巷,而是继续往东北角走,最后停在了一个宅子的后门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孟小碟打开门,笑着迎她进去。
“祖母睡了吗?”
“你不回来谁敢睡?老夫人已经跟我讲了三遍她是如何骂罗家人的了,你回来了,她怕不是得讲蹴鞠
昨夜睡得晚,孟小碟醒时已进了辰时,她匆匆梳洗一番,穿过安安静静的正房院子到了前院,就看见一个穿着短衣在扎马步拎石锁的身影。
那人还跟笑着她打招呼:
“小碟,你昨晚说要包馄饨,肉馅我剁了,馄饨皮也切好了。”
孟小碟一个恍惚,还以为之前种种都是梦。
却见那人衣裳穿得松散,胸前略有起伏。
她笑了,只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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