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,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,挖耳朵剔牙都用金子。”
厨子和帮厨们各自忙碌着,只孟三勺捧着那金三事儿到处传给人看。
看完了,赞完了,手上的活儿是不能停的。
厨子们只当是见了世面,根本不知道这小小金三事儿后面藏了多少惊涛骇浪。
有人活了,有人死了,有人死里逃生,有人活腻了求死。
因果落定,各有所得。
孙管事如从前一样被请到前面饮茶落座,他又如何坐得住?转到盛香楼的后院儿,看着罗东家一手拿着菜刀,选了几块豆干在掌心了下。
那豆干看着比平日吃的要柔韧,被攥到对折都没有断开,罗东家一松手就弹回原状。
先片成薄片,再切成细丝,满天下的“干丝”都是一般做法。
这道今年刚从金陵传来的“麻油素干丝”也是一样。
此时的罗东家和平时截然不同,没了那种温雅周到,反倒多了几分懒散,肩是松的,臂弯也透着随意,唯有手上的刀工利落规整,片下来的豆干匀称轻薄,鲁在一起切成丝的时候也是刀影不绝。
孙管事还是一点不比大菜少。
“罗东家好刀工,好手艺,这菜我只是看着,就觉得定是鲜爽非常。”
“孙管事客气了,三勺,去玉娘子那单独包两包点心给孙管事。”
孙管事至此心里竟也宁和了下来,如往常一般接过了点心。
“多谢罗东家。”
“孙管事怕是昨天忙晕了头,今日跟我遍遍地客气上了。”
将麻油素干丝放在食盒底下,上一层摆了几碟点心,罗守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说:
“听闻金陵有位小娘子用布条勒自己的腰,竟伤了脏腑,勉强救回来,也元气大伤。”
“哦,啊。”孙管事抬头看向罗东家,却见正她垂着眼睛将点心摆整齐,面上啥也没有。
仿佛只是一句偶然的闲谈。
“竟有这等惨事?”
还是得让家里女眷小心些的,少用些害人东西,吃吃喝喝,百味尝遍,天赐的福气,用些自伤之法,反倒折福了。
“是是是。”
孙管事默了片刻,又补了句:
“我内人也在老夫人身前伺候,这话我定叫她知道。”
想起二姑娘竟是差点被一条主腰害死,孙管事心中也戚戚。
这么一算,二娘昨日是从三条死路上侥幸生还啊。一条是亲娘让人勒的主腰,一条是亲兄长引到了她绣楼前面的杨家贵人,还有一条……
为了朱家不慕富贵的清名,为了二老爷的仕途,老太爷和太夫人连大少爷都能舍了,又怎会对二姑娘手软?
想到了不该想的,孙管事头上出了一层薄汗。
再看一直稳稳当当把诸事缝补妥当的罗东家,竟隐约懂了她为何要跟朱家撇清。
高门大户,处处装满了人,堂里是人,楼里是人,并里也是人,人太多了,就当不得人了。
亲自提着食盒,将孙管事送出门,两人作别之后,罗守娴看着孙管事的背影,忽然又出声叫住了他。
“罗东家您吩咐!”孙管事拎着食盒一溜小跑回来。
“你们是如何处置那贼人的?”
“贼人?”孙管事茫然了一瞬,累极了的脑子突然清明,“打!屁股打烂了,腿打断了,送去远的地方,关起来,对族里说是他酒后无德,冲撞了老太君。”
这是唯一的畅快事了。
“哦。”
整理着袖子的罗东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孙管事指教。”
孙管事坐在自家的马车上,把罗东家说的每个字儿都敲开来慢慢琢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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