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像是被一阵极冷的风吹过,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二灶章逢安抬起头。
整个盛香楼的后厨房都知道,灶头做那十二道罗氏家传菜是任何人都不许看的。
灶房最里面有个小隔间,起了个单独的四孔灶,贴墙打的一排架子上摆着些坛坛罐罐,只有灶头自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平时,那隔间是一道铜锁把持,只有到了要做那些菜的时候,灶头才会一声不吭,选了一堆最好的食材进去隔间里,从烧火到做菜都是他一人完成,他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搭把手的份儿。
按说东家是罗家正儿八经的血脉,也该传了这份手艺,可照着章逢安平日所见,每到这种时候别说靠近那隔间了,东家甚至连灶房都不大进了。
相处久了,他也问过灶头其中缘由,灶头端着那个用惯了的粗瓷酒碗,半晌才说:
“东家火候不到。”
今日,灶头的意思是,东家火候到了?
章逢安看见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的东家笑了,东家笑着抬手,掀开了灶房的门帘。
她头也没回:
“师伯,这规矩您守了这么多年,也不容易,清清楚楚守了这么多年,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不守了。”
说了这一句,东家直接出去了。
这、这是什么意思?
董逢安转头看向灶头,却见灶头忽的抬起那粗短结实的大手,往他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下。
霎时,灶房里更安静了。
章逢安回头盯着自己面前熬的鸡汤,恨不能里面熬出金子来。
离了灶房,罗守娴如往常一般各处都看了看,重阳的“五色宴”要用到螃蟹,拆蟹也是个大活儿,四五个帮厨用特制的蟹剪将蟹腿都剪开,从里面掰了肉出来,再开蟹盖,将还未生好的蟹黄放在一边,拆出来的蟹肉放在另一边。
给玉娘子当帮厨的两个婶子手里端着个陶盆,一边搅打米糊,一边品评几个帮工谁拆蟹拆的干净。
帮工多是不到弱冠的年轻人,争强好胜得很,有人在一旁替他们看着比着,他们的动作越发利落起来了。
他们动作越快,把两个婶子搅米糊的动作也带快了,陶盆里发出一连串的脆响声,是整个后院此时难得的欢快。
“玉娘子,这几日辛苦了。”
“东家客气了,要说辛苦,整个盛香楼都未见一个闲人。”柳琢玉也在搅米糊,动作比两个婶子要慢,罗守娴却能看见她手腕儿用力,每一下都能让米糊从最底下被搅起来,所以动作是慢了些,那米糊搅出来的样子却比婶子们盆里的好。
“东家您自己也辛苦得紧,不光要在前面迎客,我们要什么材什么料,您都帮我们寻了来……”
陶盆发出一阵脆响,是冰块撞在了陶盆内壁上。
天还没热起来,维扬城里少有人卖冰,这些冰块儿还是东家寻了人用硝石专门制的呢?
柳琢玉也不知道故旧
没头没脑冒出来的丫墨让整个灶房院子都躁动起来,几个帮厨都挪了步子想来看一眼这朱家的丫鬟是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