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守娴又换了身衣裳,让孟三勺将煮好的汤圆交给崔管家。
“还是给那些柔水阁来的小娘子们?”
“劳烦崔管家了,共是煮了两桶四喜汤圆,甜的咸的一起吃,也不腻,若是府上忙累了的也可来一碗解乏。”
“罗东家做事可真是稳当,若换了是我,此时怕是心都要到天上去了。”老崔窄长的脸上笑容有些讨好,“在座诸位大人都赞不绝口,要请罗东家去前头呢。”
他身子一让,露出了身后仆从提着的木盒。
“罗东家,这是三千两银子,我们家老爷说了,改日再上门送重礼,谢您一番心血。。”
三千两银子装在三个箱子里,罗守娴看了一眼,又看向崔管家。
“我与袁老爷说定的本是一千两,另外各有五百两……”
“是是是,可这金鳞宴太好了,我们老爷说了,这般好的金鳞宴,断不能让人花千两银子就能请您再办一次。”
罗守娴是何等聪明人,此时已经明了崔管家的意思。
“崔管家,没有黄河鲤垫场,也没有藏香猪增香,更没有这薄胎瓷……想要再来一次,谈何容易?”
崔管家笑得更真了:
“罗东家,从今日起,您这盛香楼,就是维扬城里最顶尖儿的酒楼了。”
过了半个时辰,罗守娴从前面带了一堆赏赐和谢礼回来,就见孟三勺一脸怪相走过来:
“东家,崔管家把所有的薄胎瓷,连着那件前朝的古董,都收走砸了。”
“无妨,袁家是说这金鳞宴他们不会再办归客
琼花每到琼花盛开时节,也是维扬城中一年最热闹的时候,各种诗会文会接连不停。
保障湖畔的杨柳一天都要被人在诗文里夸上几百遍,柳枝儿怕是都被夸烦了,见了人耷拉着脸。
这等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各家纨绔子弟借着各色“文会”、“雅席”来夸财斗富。
盛香楼如今在维扬城风头无两,这些纨绔们就把斗富的主意打到了盛香楼的头上,一月只一次的大宴他们抢不到,就额外花几倍的银子让盛香楼派人将做好的菜送到他们的桌上。
有人点二十两银子一碗的扒裙边,就有人点三十两银子的燕窝三套鸭,配上几道小菜,两坛酒,总要花上百来两的雪花银子。
这钱,盛香楼没有不赚的道理。
维扬城里并不是每个有钱人都是奢阔又豪爽的袁峥,袁峥奢靡到令人咋舌的地步,花那多么钱说到底是为了赚钱牟利,也愿意自己有个为人大气的名声,有的人花钱就是为了让人给自己做小伏低。
孟三勺和方仲羽模样周正,人也机灵,在盛香楼里逢迎客人是足够的,出来到了这些人面前,受气总是难免。
罗守娴却知道现在的盛香楼在风口浪尖,生怕惹出事来,若遇到那等跋扈名声在外的纨绔订了席面,她就索性和他们一道送菜。
今日被恶仆刁难,差点就要在码头上干等一个时辰,还是罗守娴一句“不过是让贵客在楼里陪我干等”,才让人想起她结交甚广,根本不是个能被轻易拿捏的酒楼东家。
自那画舫上送菜下来,走出几十步,罗守娴正看着道旁的新花,孟三勺已经憋不住了:
“一个下人,就敢让咱们在日头底下白捱许久,真是狗仗人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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